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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5-20 | 來源: 新叁屆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劉曉慶 | 字體: 小 中 大

下鄉前的劉曉慶
1965年10月,我和重慶育才中學的肆拾多名同學,從學校畢業後便主動申請,奔赴肆川宣漢縣去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占領山頭”,創建社辦林場。
宣漢縣位於肆川東北邊陲的大巴山南麓。1933年,紅軍曾在此建立革命根據地。這裡山高林密,雲霧繚繞……
春天,杜鵑花紅了;冬天,竹山白了。冰雪化盡,東南風開始變得緩和。我們就像大巴山上的叢叢茅草,頑強而雜亂地成長起來。
“文化大革命”的鼙鼓敲響,各社辦林場都成立了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我們用贰胡、揚琴、叁弦、手風琴組成極不正規的樂隊、聲不成聲,調不成調的,憑著學校節日舞台上學來的那唱唱跳跳的幾下子,居然演遍了宣漢、開江、達縣壹帶,頗受農民歡迎。
那時候,節目的好孬主要看革命的火藥味是否充足。
壹、初識劉曉慶
說來慚愧,我出生在壹個小知識分子的家庭,父親是學政治經濟學的,全家無人與音樂有緣。 不知怎麼回事,被安排在宣傳隊裡,我居然成了壹位小有名氣的歌唱演員。趕場途中,農民們總要攔住我,齊聲強邀:“今天要唱壹個才走得脫路!”
那時候的人,臉皮也真厚。站在田塍上,略微拿壹下架勢,便扯開喉嚨唱將起來。那曲目不過是《太陽出來喜洋洋》之類,說不上有啥藝術性,只要嗓門高,聲音大就行。農民評歌的標准是:音調越高越好,所以那年頭我們這裡的歌手們,脖子上老鼓起壹條青筋。觀眾還使勁鼓掌,手拍紅了也無妨。
劉曉慶(前)和宣傳隊員坐拖拉機
有壹天,宣傳隊壹位拉贰胡的朋友告訴我、宣漢城關農場來了壹批新知青,其中有壹位女知青特別出眾,吹拉彈唱都不錯,尤其是表演,絕了。
下午,我和幾位朋友進了城。宣漢縣城多為青瓦屋脊的瓦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縣城只不過是壹條傍河修建的主街,最熱鬧的地方,也不過是文化館所在地,點上燈管的夜光球場。
此時,街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人們仿佛過節壹般,潮水似地向燈管球場湧去。順著人流,我和朋友也來到著縣城的中心地帶,盡管已是秋風習習,汗水卻把內衣都濕透了。
“革命的同志們,請大家趕快到燈光球場去呀!”去聽黨的公報,去看縣農場宣傳隊的演出呀!”是文化館劉館長的聲音。瘦猴似的劉館長,其貌不揚,臉上長幾顆麻子,熱鬧倒是挺善良熱情的。他打壹面銅鑼,扯開嗓門汗浸浸地吆喝著。
我和朋友們好不容易擠進人叢 選了個高地勢,場景便盡收眼底。只見壹位身材適中的女知青,扎著翹鬆鬏,穿壹身紅衛兵的綠軍裝,拴著軍用皮帶,挺威風地宣讀黨的公報。在壹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她戴好軍帽,向肆周的觀眾敬了軍禮。報幕員出來了,人們安靜下了。在壹陣簡易樂隊的伴奏聲裡,女知青翩翩起舞。嗬,那身段,那眼神,那舞姿,令宣漢觀眾大開眼界。
宛若大巴山上的松濤,掌聲頓起。空曠的燈光球場也變得不再空曠,到處都充滿著歡騰。
女知青舞畢,隨即又是壹段揚琴獨奏《歡樂的草原》,壹段“樣板戲”清唱《都有壹顆紅亮的心》……觀眾沸騰了,掌聲不斷。
朋友們告訴我:“看,那就是劉曉慶!”
晚上,在縣曲藝隊辦公室,我們見面了,縣農場宣傳隊的劉曉慶、李貴森、裴壽宣等人都來同我們握手。
朋友們要我唱壹曲,推脫不過,加之劉曉慶主動提出為我伴奏,只好硬著頭皮唱了壹曲《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接著,朋友們紛紛獻藝,唱的、跳的、拉的、敲的,小小的曲藝隊辦公室,被人們攪成了壹鍋粥。
劉曉慶的知青時代
贰、生產隊的劉醫生
有人說,劉曉慶是壹個坐不住的人,是壹個每天都有新想法的人,此話不無道理。
記得有段時間,她壹會想開拖拉機,壹會想當打魚郎,壹會想當醫生。
那年頭,赤腳醫生是很吃香的。背個紅拾字包,裡面不過是些紅藥水、碘酒、阿斯匹林之類,有的箱裡還多幾根扎針灸的銀針。這種醫術極平庸的醫生,吃香就吃香在它是文化大革命中的“新生事物”。那時候,赤腳醫生往任何農民家中壹坐,壹大碗香噴噴的臘肉雞蛋面就端上來了,這是當地人待客的最好食品,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劉曉慶斷定自己能當個好醫生,她天天哼著《千年鐵樹開了花》這支歌,壹本《農村醫療手冊》被她翻得稀爛,到處拜師學藝,到處給人扎針,甚至卷起褲管,在自己身上做試驗,壹條腿全扎腫了。農民們都親切地稱呼她:劉醫生。
伍妹是個天真活潑的農家小姑娘,她很欽佩能唱會跳的劉曉慶,親熱地叫她“劉姐姐。”她常來曉慶處玩,來了就入神地聽曉慶練揚琴。曉慶也很喜歡伍妹。有壹次,人們停機她在屋裡頭開“獨唱獨奏音樂會”,推門壹看,觀眾竟只有伍妹壹個人。
不久,伍妹不知咋搞的,老喊肚子疼,劉曉慶真像大姐姐似的,勸她,哄她。又打開藥箱,念了壹段“最高指示”,然後讓伍妹躺在床上,蠻有把握地替她扎銀針。
伍妹不哭了,伍妹不疼了,劉曉慶興奮異常。她想,我的醫術是頂不錯的。
第贰天,有人告訴她,伍妹回去後,當天晚上就小產了。天啦!猶如分開八瓣頂陽骨,傾下半桶冰雪水,劉曉慶的心頓時壹下子涼了。她趕緊翻開《農村醫療手冊》,那上面赫然寫著:孕婦禁忌。
劉曉慶呆了。她怎麼也弄不懂,伍妹那年才拾肆歲,為啥會有小孩?天啦,她自己還是個小孩啊,是誰幹的這種鬼事情?
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劉曉慶卻再不想當什麼赤腳醫生了。直到她離開宣漢農場,參加了民兵團宣傳隊,那只紅拾字藥箱仍孤零零地被遺忘在床腳。
劉曉慶(前)與知青戰友
叁. 東方式情感——劉曉慶和李貴森
在劉曉慶漫長的知青生涯中,和她最接近的,在壹起時間最長的男同志,莫過於李貴森了。
貴森是成都知青,畢業於省川劇學校。下鄉以前,因為劉曉清所在的川音附中與川劇學校毗鄰而居,所以他們有過接觸。
1970年,劉曉慶川音附中畢業到宣漢城關農場落戶。不久,李貴森也來到宣漢。本來,貴森應分配到離縣城百多裡遠的山區農場。沒料到,他在縣城與劉曉慶邂逅。
劉曉慶熱情地幫他打通各個關節,貴森終於轉而分到了宣漢城關農場。從此,他們朝夕相處,互相幫助。壹會,貴森替曉慶管飯票,曉慶管外交;壹會,貴森替曉慶鏟地,曉慶替貴森洗衣縫被。
久而久之,他們像壹對親兄妹。當然,兩人都是文藝演出的多面手。演樣板戲,贰人配合默契,拾分得體;演對口詞,贰人壹問壹答,非常和諧;曉慶獨唱,貴森為她伴過奏;貴森跳舞,曉慶為他敲過琴……
李貴森個子在男子漢中不算高大,平平常常的長相,記得他是壹副娃娃臉,但並不天真,反倒顯得憨厚而樸實。
劉曉慶和知青戰友
1988年元旦,社裡安排我到宣漢采訪,在縣人民醫院工會見到過他。他現在已是院工會主席,成天為瑣事所纏,已是壹位孩子的父親了。歲月在他前額刻下了幾許皺紋,人也長胖了許多,且變得有些矜持。
然而我們的交談是爽朗熱烈的,談起當年,談起朋友們,談起劉曉慶,他立即顯得年輕活躍起來。打開相集,回看許多當年珍貴的照片,也真有他的,這麼多年了,演出生活顛沛流離,居然還能完好地保存這麼多照片是很不容易的。
聽說我有可能去北京出差,有可能再見到劉曉慶,貴森禁不住拿出紙筆,花了半天時間,給曉慶寫了壹封長信,托我帶去。並說:“見到曉慶,就告訴她,希望她有機會能回宣漢來玩……”
從成都到宣漢城關農場,從農場到縣宣傳隊,從縣宣傳隊到襄渝鐵路民兵團宣傳隊,從民兵團宣傳隊到達縣軍分區文工團,貴森除了最後這次因機遇不佳沒能從軍外,其余時間都同曉慶朝夕相處、情同手足。
這麼長時間來,他們沒紅過臉,沒吵過嘴。
劉曉慶喜歡和貴森開玩笑,那是在襄渝鐵路民兵團宣傳隊時的事了。壹次,曉慶約了壹幫女子宣傳隊員,“咬”好了耳朵,見貴森從窗外經過,曉慶故意高聲大叫:“不好,我的語錄本掉床下了!”貴森聞訊,急忙跑來問:“怎麼,掉哪兒了?”曉慶說:“在床下,我剛洗過頭,怕給弄髒了,幫忙鑽下去找找吧!”
女隊員們忍住笑,見老實巴交的貴森果真爬到床下去了。他找來找去,弄得滿身塵土,床下哪有什麼語錄本?外面卻傳來女隊員們吃吃地笑聲。貴森欲鑽出來,見肆周都是棍子,扁擔封鎖了出路,而此時劉曉慶正洋洋自得地高聲獨白:“哼!我大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今天老子就是不會出來……”貴森情知上當,真是哭笑不得。女隊員們在貴森的告饒聲中你捶我搗,亂作壹團。
肆. 命運——壹步之差
在襄渝鐵路民兵團裡,劉曉慶是分管女隊員的副隊長,李貴森是分管政治學習和排練工作的副隊長。那時,每天晚飯後都要進行2小時的政治學習。壹天傍晚,李貴森到隊長王永芳處請示晚上政治學習的內容。
推開門,見壹位軍人正同王隊長商談什麼。那軍人見到貴森,就站起來向他打招呼。貴森拾分奇怪,問道:“您認識我?”“哈哈哈,我不僅認識你,還了解你哩!你們還有位女隊員,名叫劉曉慶,對麼?”貴森更納悶了,他正打算同那軍人擺談下去,王隊長卻對他揮揮手:“今晚繼續學習老叁篇,快去組織學習吧!”
貴森只好退了出來。臨出門,他見那軍人神秘人壹笑。
有什麼新消息或是解決不了了的難題,貴森總喜歡去找劉曉慶商量。說來也巧,剛出來,就看見劉曉慶站在路旁向他招手。貴森把剛才的情況壹說,劉曉慶卻告訴他早知道了。原來,上午那位軍人就單獨找過她,並告訴她,達縣軍分區文工團決定招收他們倆入伍。入伍!參軍!
劉曉慶和李貴森高興得差點蹦了起來,這些少年時代就曾有過的幻想,如今竟有可能實現?可是,軍人接著告訴她,民兵團宣傳隊堅決不放人。劉曉慶央求他多做做王隊長的工作,那軍人說,已經磨了壹天多了,若是今晚上王隊長還不松口,這事就不好辦。
說到這裡,貴森壹切都明白了。但是,他只能陪著劉曉慶著急。是啊,老實巴交的貴森有什麼辦法呢?轉過身,他悶悶不樂又略帶幾分興奮地組織學習去了。
機遇,不啻是人生的轉折點,這壹次卻幸運地讓劉曉慶碰上了。
第贰天,時逢民兵團爭取了許久的樂器款落實了,准備派人去成都選購壹批新樂器。劉曉慶自告奮勇,要求派她出這趟“美差”。理由很簡單也很有力:第壹,她家居成都,情況熟悉,第贰,她畢業於川音附中,認識音樂學院的教授,可以請他們幫忙選購。
沒說的,王隊長批准了她的要求。當晚,劉曉慶同貴森到小河邊散步。夜風輕拂,流水淙淙。曉慶悄悄告訴貴森,這壹去,她也許永不會再回來了。她的計劃是,利用出差機會,先到達縣軍分區文工團去表決心。貴森答應保密,還答應負責保管好劉曉慶留在民兵團宣傳隊的行李。想起明天即將分手,兩人心中都思緒紛亂。貴森雖是男子漢,感情卻來得比曉慶快,不過當他用淚眼看曉慶時,發現劉曉慶的眼圈中也閃著淚光。
達縣軍分區文工團時的劉曉慶
第贰天壹早,劉曉慶搭上壹輛過路車到達縣軍分區。在這裡, 她唱啊跳啊表演啊,壹股腦兒將所有的本領全獻了出來。人們被她非凡的藝技征服了,被她參軍的決心感動了。文工團破例收下了她。於是,她成了壹名沒有任何關系的“黑兵”。
劉曉慶的“破釜沉舟”之舉成功了。由於襄渝鐵路民兵團宣傳隊堅持不再放人,貴森始終沒能參軍。從此,劉曉慶和李貴森,這壹對相處了幾個春秋的伙伴分別了。
當年在宣傳隊的知青們,如今皆已天各壹方,但大部分人還在宣漢。1988年元旦,我在宣漢同他們歡聚壹堂,談起劉曉慶,當年的襄渝鐵路女民兵連連長、現宣漢縣委組織部幹事鄧姐說,那時候,拾多歲的曉慶尚未脫完稚氣,排練演出之余,常到女兵連去玩。女兵連吃自己燒的“塌鍋飯”(即有些人叫的燜鍋飯),開飯時,她們邀曉慶壹起就餐。曉慶也不客氣。鄧姐發現她很少吃飯,專門揀“鍋粑”。以後,每次曉慶來女兵連,鄧姐總得設法給她留壹點“鍋粑”。交換條件是,必須表演壹個節目。
“叫唱就唱,叫跳就跳,大方得很喲。”鄧姐這樣說。
1974年劉曉慶(右3)在成都
襄渝鐵路民兵團宣傳隊長王永芳,是壹位長滿絡腮胡子的小個子男人,現任宣漢縣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長。談起劉曉慶,他立即來了興致。
“嘿嘿……”他頗有幾分得意地說:“若不是當年我把她硬要到民兵團宣傳隊,她還不壹定有今天哩!難啦,我要她是擔了風險的。那時民兵團進個人,首先是政治條件,講出身,曉慶的出身有點‘問題’,若是政審,她就當不了民兵。還是我膽子大,沒政審就把她調來……”
他叫孩子拿來台錄音機,放了壹支劉曉慶當年唱過的壹支歌:鐵路修到了我的家,人人心中樂開了花,千言萬語說不盡,只有壹句心裡話。卡秋莎、卡秋莎,千言萬語說不盡,只有壹句心裡話……
放完,他說:“就憑她自編自唱的這支歌,我就要了她……”
往事壹晃伍拾余載,當年拾幾歲的知青娃娃如今都已六柒拾歲了,他們中有的闖蕩天下,成了世人矚目的人物,有的還在生活的重負下打發著艱難的時光。伍拾年前,他們聚在宣傳隊吹拉彈唱,在田垅裡跟農民學著吆喝耕牛,或者,在壹個風雨黃昏,饑腸轆轆地圍縮在閃動的灶火邊哼壹支哀傷的歌曲時,大概都沒有猜想到伍拾年後各自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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