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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6-18 | 来源: 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爷爷奶奶供我上完了初中,就没让我继续读下去。我们这一代,村里的女孩子没人继续上学,我就随大流,也开始跟着家里下地干活。期间,奶奶让我去村里其他女人家学做衣服,「备着结婚用」。那些阿姨教我纺传统的棉衣,也教怎么织城里流行的毛衣针脚。一天,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织毛衣,奶奶没见过这个式样,说我织的东西不正经,把我的针撅了,又打了我一顿,再也不准我去学做衣服。我对着没织完的毛线哭了一顿,就想到了在唐山生活的姑姑。对我来讲,姑姑是比妈妈还亲的人。
在去唐山的路上,我应该是憧憬的。「我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乡下小女孩儿,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也有自尊,有自爱,」这是我当时写的,也真是这么想的。到了姑姑家,我看到下班的姑姑还要在家里收拾、做饭,姑父什么都不做,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坐等着开饭,我还觉得看不惯。
但随着军人梦的破灭,我从部队大院搬出来,陆陆续续找了好几份工作。我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没技术,也没文凭,卖过五金配件,也去玻璃厂烧过回收来的玻璃废品。
在玻璃厂工作的那年夏天很热,站在玻璃厂的窑边,人真的就是被架在火边烤。一次我没注意,一片小玻璃碴子就在烧制过程中爆了出来,正好崩到了我的脖子上。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工伤一说,我晚上回宿舍自己包扎一下,第二天还是正常去上班。
活儿干得汗流浃背,但我一颗心却是寒的。当时厂子里有正式工和临时工两种,厂里总是发东西,冰糖、粮油,一箱箱放在车间的过道旁,但只有正式工才有资格拿。那些正式工都是看着很体面的城里人,干活也不算努力,相比之下,我觉得我的手脚更利落,干活的数量不是第一,但也在前面排着。可是,好事儿总轮不到我头上。
我也跟姑姑抱怨过,但她反而劝我要想开点,也许就是因为我岁数小、没经验,或者就是我说不了几句好听的话,总之,这些「区别对待」都是事出有因的。
现在想来,我小时候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一些现在会觉得不公平的事情,大家都说是正常的,我也应该全盘接受。我没地方说委屈,只能跟日记说。那几年我记了很多「忍一步海阔天空」这样的话。
再后来,我辞去玻璃厂的工作,又辗转到饭店当服务员。我也在唐山谈了男朋友,但跟我们那边男方要准备很多彩礼的风俗相反,唐山的风俗是女方要陪上丰厚的嫁妆。我自己没什么存款,也一直都没把当时的男朋友带回家,知道了嫁妆的事之后,我也没想过跟家里要。
我要不到的,我知道,也没什么讨论的余地。家里的两个弟弟都还要娶媳妇,爸爸妈妈自然是不会给的,姑姑家也有两个孩子,我也不好意思开口。爷爷奶奶在我出去后倒是没管我要过钱,他们一直对我挺好的,但我当时还是犹豫了。后来,我真正结婚时,奶奶给了我两百块的红包。两年后,弟弟娶新媳妇,奶奶好高兴,和爷爷两人一共封了六千给他。
在外面工作的那几年里,我每年都会回家两次,一次农忙,一次过年。农忙时,我就埋头在地里干活;过年是清闲的时刻,我想找小姐妹玩,联系一圈发现,每次都又多了几个嫁了人。当年多得是不到二十岁就结婚的人,也不讲究什么领证,酒席一摆,婚事就这么成了。
她们当然不是每个都遇到了心上人。村子里多是家长说亲,有的女孩子不愿意嫁,都会被爸妈锁在屋子里,饿到头晕眼花也不放出来,只有松口,才能有饭吃。看到朋友们的下场,我好难过,但我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是,她们结婚后,庙会也不跟我去,叫也叫不出来,就像消失了一样。
慢慢的,我同村的同龄人都已经成婚。爸妈看着着急,每年都锲而不舍地给我相亲,后来整个家族的亲戚、邻居,都加入了给我相亲的队伍。在农村,女孩儿的婚事也和名声有关:等到她二十四五还不结婚,村子里就会传,她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不正经工作。而我那时,已经二十三岁。-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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