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3-08-12 | 來源: 谷雨工作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00年左右,為了反抗父親指定的、能出拖拉機給自己家拉麥子的未婚夫,17歲的小利從山東逃到北京打工。花50塊錢,中介給她介紹了壹份保姆的工作,絕望之時,“要麼死,要麼跑出去”,她從叁樓跳了下去,活著,骨盆骨折。
有天,她接到通知去派出所,拄著雙拐艱難地走了壹個半小時後,對方又讓她回去等,她返回醫院,病床上已住了別人。她又走回去,沒人理她,路過的阿姨給了她壹瓶水和壹袋方便面。晚上,下雨了,她無處可去,“那時候你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活下去。”
後來,謝麗華邀請她來家裡,又送她去農家女學校學了壹段時間電腦,在那給她過了18歲生日。官司沒打成,協調了壹萬多塊錢的賠償,是她得到的全部正義。她回老家,退了親,對父親說,“你就當你女兒死了,這是你的養老錢。”回到北京,她在北大醫院找了壹份發飯的工作。
白天,她能正常工作,但拒絕接觸男性。有次,她穿了件緊身衣服,路過的男同事開玩笑,說領子可以再低點,她和人家大吵壹架,回去就把衣服扔了。晚上回到住所熄燈後,她開始陷入黑洞,“我就覺得牆不存在,被窩不存在,感覺自己在壹個黑黑的大洞上面,不上不下,什麼都沒有,那種懸空感特別恐怖。”
她不停換工作,做過餐廳服務員、保姆,都幹不長久,最終在殘聯客房接待部算是穩定下來。在打工妹之家的聯誼活動上,她認識壹個男孩,戀愛了,男孩說自己老家在桃鎮,小利想,那應該是壹個種滿桃花、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她意識到,她不喜歡北京,她想離開北京。她決定結婚,在桃鎮建立壹個屬於自己的家。
臨走前,小利去看望謝麗華,“謝老師應該對我挺失望的”。但當我問謝麗華,她說自己完全沒有失望之情,她反而覺得是她們讓小利失望了,沒有幫助她走出陰影。告別時,謝麗華對小利說,給你壹顆種子,不要把它捧在手心裡看花,而是要找壹塊沃土把它給種下來。小利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有壹絲留戀,她離開了北京。
這壹年是2007年,在經歷了八拾年代討論何為“好婦女”帶來的性別啟蒙,九拾年代世婦會的高潮,《農家女》走向農村,把農家女帶來城市,新世紀公益組織百花齊放後,謝麗華的婦女解放事業也逐漸迎來了低谷。
壹方面,隨著法律的逐漸完善,聳人聽聞的打工妹受侵犯事件已越來越少,這是好事,而戶籍和子女入學的老問題卻看不到解決的希望。另壹方面,公益組織的資金問題愈發成為壹個難題。
這些阻礙,身為領導者的謝麗華當然感受得到。不止如此,身為媒體人,她還要面臨紙媒的衰落,更不用說在農村,《農家女》的訂閱量始終靠婦聯支撐,她粗略估算過,真正跟著她們走的農家女,只有2萬左右,這個數字相對於數以億計的農家女總量,只能說聊勝於無。
談起最後幾年的種種挫敗時,謝麗華感到遺憾,但也試圖寬慰自己,“我現在也不沮喪了,為什麼?我們做的這個事情就是前無古人的事,壹個健康社會裡邊需要的叁大基石:政府,企業和我們的社會組織,這個叁足鼎立應該是平衡的,但我們的社會組織這塊的話,弱小得不能再弱小了,你碰到這些障礙是自然的。”
?謝麗華
謝麗華的戰斗結束了,但處處可見她的“遺產”。曾經的“打工妹之家”工作人員韓會敏如今經營壹家東城區的養老院。贰拾年前,她即將從法學系畢業,跟著老師參加打工妹之家的活動,那時她有宏大的目標,盡可能地幫助更多的人。現在做養老院,被各種消防和行政的雜事圍繞,她每天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養老院的護理員多為外來務工女性,她試圖用以前幫助打工妹的方式來尊重她們,“不要讓壹些家屬覺得她們就是伺候人的,沒尊嚴的。從壹開始,我就要樹立她們的職業形象,她們是有技術有水平的,她們的勞動是要被尊重的。”-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