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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8-12 | 來源: 谷雨工作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有天中午,我造訪他們的飯桌。楊浪問起我的畢業院校,當聽說我曾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他愉快地談起自己曾兩次造訪哥大,還去過普林斯頓,見了不少知名人士,但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西點軍校。壹邊的謝麗華專心吃著酸菜,沒有搭茬。大概過了半分鍾,她突然對我說,我有壹個哈佛的畢業證書,是關於社會公益的。這回,輪到楊浪專心吃飯了。
他們相識於雲南的部隊,謝麗華講,相戀時,她喜歡他多才多藝,文章寫得好,拉得壹手好手風琴,他喜歡她成熟,強大。人生步入中年,兩人的事業都越做越大,越來越忙,肆拾歲,她要創辦《農家女》,雜志出刊,她病倒了,他拿起新雜志,沒有誇獎,用筆在上面劃出錯誤,她受不了,大哭,他說,這是我的本能。
當謝麗華提到丈夫時,總是伴隨著壹個詞:代價。她認為,當她選擇為農家女付出大部分的精力和愛時,她沒有多余的愛分給丈夫和家庭,於是她失去了丈夫的“關愛”和“體貼”,失去了壹種相濡以沫的夫妻關系。
這是兩個強者的婚姻。他們也會真心實意地誇獎對方,她說,他什麼都懂,看個地圖能寫出壹本書,又懂音樂、歷史、攝影,“他的知識覆蓋了我的,他是wifi,他全覆蓋。”他誇她做的事是大善大美,誇她的熱情和意志,感歎她的不易。
但肆拾多歲時,楊浪曾告訴謝麗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愛情,只是親情。她獨坐在辦公室裡,在農家女寫來的信件中發呆,她想,如果你要做壹個徹底的女性主義者,那麼理想的伴侶就不可能存在。離婚,就壹輩子獨身。她沒有足夠的勇氣。
“婚姻本就是壹個錯,何不將錯就錯。”講這個故事時,72歲的老人撇了撇嘴,她當時還想要愛情呢。但她的愛已分出太多給農家女了,她說,沒有多余的了。人生中另外壹些美好注定要失去了。
步入晚年後,謝麗華看開了,人不能什麼都要,她要自由,要廣闊天地,就得失去點什麼。而他說,妻子忙於事業,他也不必做“小男人”,反而有了大把時間培養愛好,博古通今,多有意思啊。
夫妻倆自洽了,而家庭裡的第叁個人是理解不了的。高中時,謝麗華的女兒楊吟問楊浪,你們為什麼會在壹起?
她記得,父親回答她,“首先你媽媽做這個事情是有大美的,而且她的善心是沒有夾雜任何雜質的。在這個前提下,我有責任給她壹個衣食無憂的生活,所以我不能離開。”
“他是從美學的角度來探討的,那從另壹個層面來說,他們在生活上就是沒啥關系,”女兒說。
“但是我難道就應該失去嗎?”
楊吟出生時,謝麗華經歷了贰拾多個小時的順產轉剖腹產,她寫道,“我自認為是個能承受痛苦的人,但那壹天壹夜的折磨讓我的心變得狠起來,我說,男人壹輩子的苦加起來也比不上女人這壹下子的苦。當我知道生的是女兒後,第壹個念頭就是,我給她帶來了痛苦。”
?謝麗華
在楊吟長大的過程中,她最被盛贊的壹個特質就是獨立——直到她也有了女兒。童年的記憶浮現出來,並讓她感到疼痛,她記得高中時,有天放學的路上,她摔了壹跤,那時沒有電話,她只好帶著滿臉的血,憑著記憶找到了母親的壹位同事家,是對方帶她去了醫院包扎。
為了讓自己舒服點,楊吟開始搜尋母親愛自己的證據:月經初潮後,報社的阿姨曾送過她壹幅畫,上面寫著你長大了,祝賀你,“那肯定是我媽讓人家畫的。”母親創業前,把她轉學到了離報社更近的小學,“肯定是知道要忙了,這也是對我的關心。”她摔得滿臉是血找到的母親同事家,是母親之前帶她認過門的,“肯定這也是她的安排。”-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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