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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04 | 來源: 冷杉RECORD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凌晨兩點半,張時玉從床上爬了起來。他關掉手機鬧鈴,從床頭拿起壹個兩升的太空杯“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白開,試圖甩掉困意。
在這個80多平米的出租屋裡,所有生活物品都以實用性和必要性存在——客廳,只有幾個馬扎凳和壹張折疊式矮飯桌,兩間臥室則滿滿當當塞進肆張上下鋪。
63歲的張時玉和7位工友同住,屋裡氣體渾濁,混雜著汗腳和香煙的味道。害怕吵到別人休息,從上鋪下來時他很小心,也不開燈,順著手機屏幕的光摸到了洗手間,接壹捧冷水胡亂在臉上揉了壹把。
他所居住的這個小區已有20來年房齡,沒有電梯,租金便宜是為數不多的優點:每人每月只要200元,水電費平攤。狹窄樓道裡電線雜亂拉扯著,張時玉每下壹層樓都咳嗽壹聲,讓聲控燈亮起來。
張時玉和工友租住的單元樓
他下樓速度很快,到了壹樓單元口,又熟練清點起作業工具。掃把有大有小,手套、毛巾、小鏟、鑷子、噴壺壹樣不少。他從左車把上取下壹件黃色反光上衣套在身上,蹬起叁輪車就往外走。
城市的夜色並不沉悶。壹路上,張時玉經過了4個夜市攤。對飲猜拳的中年人、光膀子露紋身的年輕人,烏泱泱的食客擠在攤位喊叫、飆髒話,花生殼、毛豆皮和沾滿油污的餐巾紙散落壹地。
有醉酒者站在路邊枯萎的法國梧桐前撒尿、吐酒,末了,就用盡全力將壹口痰液噴吐到路中間。張時玉厭惡這場面,“大家喝的越起勁,我們越辛苦”。
上了年紀,2.8公裡的路程他騎了24分鍾,終於,在3點30分上班前按時趕到了作業區。早上6點,在清掃車的協助下,他和同事們已打掃完壹段1.7公裡的主幹道、1公裡次幹道、壹座小型廣場和壹個菜市場門前。
這是張時玉做環衛工的第伍年,藍色壹次性口罩遮不住男人臉上的疲憊。這份工作每個月賺回兩叁千元的工資,他大多轉給兒子還房貸,“很累,可為了給兒子掙錢,有什麼辦法呢?”
貧窮的鄉村與叁次未果的戀愛
賺錢,是張時玉維持日常生活秩序最重要的命題。
他的老家,在河北省西南部壹個小縣城——這裡之前是國家級貧困縣,而他居住的村子曾是最窮的村莊之壹。如果不外出打工,村民僅靠種田的年收入很難超過1萬元。
村裡沒有企業,最大的實體店是壹間小賣部,貨架上商品少得可憐。村子是南北走向,多為丘陵,百余戶村民生活在壹道山溝裡,壹些基礎生活用品都得去5公裡外的鄉上買。
山坡上除了零星的柏樹外,大多數地方被荊條覆蓋。村裡少有成片的土地,那些分布在半山腰的口糧田,也是東壹塊、西壹塊的,像舊衣服上的補丁。
山腳水庫無法引流到山上澆灌,村民幾乎是靠天吃飯。經濟條件不好,很少有外村女性願意嫁來這裡。本村女孩外嫁出去,也經常被說是“高攀了”。
貧窮困住村民的生活,也困住了張時玉兒子的婚姻。
兒子張偉華出生於1985年,女兒張偉芳小肆歲。他寵愛這壹雙兒女,在奉行棍棒教育的農村,孩子們淘氣他也不舍得動手。
村裡的孩子,通常有叁條謀生之路。最好是讀書考出去,學習不好的話早早學個技術也能養活自己,再不濟就跟著大人去打工。
張時玉壹心想讓孩子靠讀書出人頭地,但他們成績都不盡人意,上完初中就輟學了。他試圖給兒女多找些出路,女兒在被罩廠工作幾年後結婚嫁人,兒子的工作則"麻煩不斷"。
先是送張偉華去飯店學廚師,因為無聊半途而廢了。後來,又出錢讓他去考B2貨車駕照,跑長途時掙了些錢,但壹次疲勞駕駛翻車“留下心理陰影”,張偉華再也不碰貨車了,27歲的時候幹脆辭掉了貨車司機壹職。
其實張偉華的外在條件不算差,身高壹米八,中等身材,看起來精幹,性格外向健談。村民對他的評價是老實孝順。同村的年輕人大都想著出去打工,張偉華更喜歡待在家裡。
他想著,離父母近些,有事能照顧到。村裡有人說他,“人很好,就是懶了點兒。”老家附近的女孩,沒有因顧家孝順的評價高看他,說他窩在家裡能有啥出息。
張偉華談過兩個外村的女朋友都沒成功,對方都說,“家人給介紹了條件更好的對象”。在張家生活的鄉村,男性壹旦被貼上“光棍”標簽,歧視和流言也隨之而來:貧窮,要不就是身體有疾病。
通往張時玉老家的壹段路
在發小介紹下,張偉華總算找到壹份夜店保安的工作。
工作內容倒不難,只是日夜顛倒。每天吃完晚飯,他就開著從朋友手裡買的贰手大眾帕薩特去40公裡外的市區上班。穿著黑西裝白襯衫,手拿對講機尋巡場,如果有人打架就上前拉開,他要識別出故意砸場子的人並將其帶出店外,直至凌晨3點下班回家。
原本,張偉華對月薪3000元的生活挺滿足。但當第叁個女朋友提出“在市裡買房就結婚”的要求時,他知道這段感情也要結束了,“如果不是買彩票中獎,在市裡買房都不敢想。”
“借錢也會買的!”
張偉華29歲時,已經有過拾幾次的相親經驗——叁段戀愛告吹後,父親張時玉不再允許他自己談對象,而是通過長輩眼裡更靠譜的媒婆介紹。
壹開始,他覺得自己有年齡優勢,對女方的要求頗高:“年齡不能太大”、“贰婚的不行”、“不要求在縣城買房,市裡就更不用說了”。
按這個標准找,沒有壹個女孩想和他相親。
後來媒婆看不下去了,勸張偉華父母:“條件再降降,咱就是村裡壹個沒上過學的人,就別挑了。”張偉華松了口,“大10歲也可以”、“離婚帶娃也不嫌棄”、“除了倒插門什麼都能談”。
這次,媒婆找到了好幾位符合條件的女性。對方無壹例外都提出壹個問題:“在市裡買房了嗎?”
“都沒穩定工作,為什麼去城裡當‘房奴’呢?”張偉華好幾次直勾勾地回話,他的“誠實”沒給自己加分,倒是被貼上了摳門標簽,更沒女孩想和他接觸了。
張偉華所居住的村莊
當時,算上張偉華在內,村裡有肆伍個年輕人沒成家,大家的情況都是市裡沒房。早些年,張時玉靠著打工和種地攢了20來萬,在村裡給兒子蓋了新房。他沒想到,這種房子放到後來的鄉村婚戀市場上價值得不到承認。
眼看市裡的房子已成為兒子相親結婚成功與否的重要砝碼,張家向媒婆打下保票:“借錢也會買的!”
確認了買房意願後,張偉華的相親之路變順了些。
30歲時,媒婆給他介紹了鄉上另壹個村的王艷。兩家相隔只有6公裡,王艷離異,有個4歲的女兒。和其他相親對象壹樣,她唯壹的要求就在市裡買房。
張家全部存款只有10萬元,張時玉犯了愁。
他跑到親戚們家裡東拼西借,硬是湊滿了25萬元首付款。2015年的夏天,張偉華和王艷領證,又借了3萬多元在老家辦完婚禮。
壹個有意思的細節是,婚禮之前,王艷讓張家把25萬元以彩禮形式先給到自己,等婚後拿這筆錢去買房。她的想法直接明了:必須得有個東西去約束(婚姻),房子是最好的選擇。
“畢竟,他花那麼多錢,做什麼事之前,總得考慮下成本問題。”她並非村裡第壹個這麼做的女性,在當地的婚戀市場,這被視為待嫁女性對自己未來婚姻相對普遍且直接的“自保手段”。
等不了的房價,還不起的月供
婚禮結束不到壹個月,到市區買房成了張家小兩口的頭等大事。
第壹次走進售樓部的時候,王艷覺得“自己像是城裡人了“。穿西裝的男銷售給他們端來了咖啡、薄荷糖,張口就是”哥”“嫂子”“咱家”“您”,聽者倍感愉悅。
在碩大的沙盤上,銷售對著壹堆樓房模型憑空講解。張偉華夫婦看的那個小區剛剛才打好地基,壹上來銷售員就面露難色,不好意思,20層以下賣完了。緊接著,又領小兩口到建築工地外圍,對著半空比劃,呐,就那個位置,采光好、很通風。
這壹切,都讓張偉華覺得,“怎麼像是搞詐騙的”。
也是從第壹次看房起,兩人知道了什麼期房,什麼是現房。後來,夫妻倆又轉悠了好幾個項目,只有少數蓋起了主體。
2015年11月,市裡房子均價大約6400元。張偉華夫婦手裡的25萬能買100平米的房子,首付30%也才19.2萬,可挑選地段很多,而且都在市裡較好的區域。
之後的壹個多月裡,兩人越看越多,挑花了眼,還是沒下定決心出手。
買房的事兒拖到了2016年初,他倆最初看上的那套叁室壹廳,已經漲到每平米8500元,光是首付金額就已經超過手裡全部的錢。
房市行情大好,售樓部人員的耐心講解消失了,咖啡也不給了,只甩下壹句,春節壹過就漲價,誰也沒辦法。
接下來的壹年裡,張偉華受到的沖擊更大了。廣告頁所有房子均價都漲了兩叁千元,幾乎壹天壹個價,等到2016年年底,那套原本每平米單價6千多元的房子已經飆升到1.5萬元。他們徹底買不起了。
市裡好地段的房子落了空,兩人只能退到郊區去看。
距市中心32公裡外的壹個縣級市,幾年前升級成了區。位置相對偏遠,但這片兒的房子也被裹挾在上漲的行情中,從5600元壹路跑到8000元。
張偉華上班的地方距該區30多公裡,離老家也才40來公裡,路程上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夫妻倆也想過,要不在老家縣城買壹套算了,每平米才3600元。但王艷最後還是堅持,“那個區再落後也是市區,我們這再方便也是縣城農村。”
最終,他們購入壹套兩室兩廳的毛坯現房,安家(电视剧)城裡。
房子帶來了壹連串的密集數字:89平米,在第19層,每平米單價8800元,總房款接近80萬,首付23.4萬余元,其余全部貸款,貸款30年,月供2700多元。
首付的錢,是從張偉華妻子卡上打過去的,房貸在張偉華名下,房產本上落下夫妻兩人的名字。但這套城裡的房子並未給他們帶來理想中的城市生活,反而很快成為全家人的心病。
2017年3月21日房本辦下來,獨立還貸兩個月之後,張偉華負擔不起了。
每月3000元的工資,他要支付自己、妻子和兩個孩子的開支。需要裝修時,他手裡甚至連1萬元都拿不出來。
這套舉全家之力購買的“市裡的房子”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牆面是白色,地板也是白色,唯壹有設計感的地方,就是電視牆上手繪的壹幅“荷塘月色”。
父母還欠著拾幾萬元的債。為了能讓家裡好過壹點,張時玉只好頻頻在鄉裡和縣裡的工地上找活兒幹,張偉華的母親則在家裡多養了幾頭豬。
張偉華購買房子的小區
搬進新居後,更多的問題接贰連叁地湧來。
張偉華發現,需要花錢的地方遠超預想。和村裡的生活相比,這裡的水、天然氣、物業費用全都是額外開支。
更意外的是,在村裡平房撒歡習慣了的兩個孩子,搬進了鋼筋水泥的高層樓房,也經歷了艱難的適應期。
這裡沒有熟悉要好的小伙伴,出門誰也不認識,在小區裡玩耍時,有好事的小孩私下叫他們“土鱉”。王艷不敢上前辯駁,她擔心自己“連普通話都說不好,壹張嘴不是更土鱉嗎?”
“終歸說起來還是沒錢,在那邊生活壓力太大了。”兩人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等孩子們上初中前,再把全家戶口遷到市區生活。
於是,在城裡嶄新、現代化、夢想中的新家只待了短短兩個月,張偉華壹家還是搬回了村莊。
父與子
兒子又失業了。
2018年7月初,張偉華上班的夜店被查封。他手上沒有過硬的技術,又不想去幹體力活,很難找到相對掙錢的工作。
兜兜轉轉半個月後,他應聘到市裡壹家保安公司,分到壹個中檔小區做夜班保安,每天晚上8點上班,次日早晨8點下班,月工資3800元,扣完社保,只能剩下3100多元。
新工作的待遇,依然只能勉強糊口。他轉而求助父親張時玉,偶爾也從妹妹那兒借壹些。
看著兒子的生活壹團糟,張時玉把他叫來,做了壹個影響了自己晚年生活的決定。
“以後你負責養老婆孩子,我想辦法掙錢還房貸。”張時玉說。
前半生躬身泥土的父親,壹頭扎入城市街道出賣勞力,張偉華心裡是有過自責的,他怪自己沒本事。他對成功的構想混沌又復雜,總覺得拼搏之路是獨木橋,是賭博,是不能出壹次錯誤的殘酷游戲。而他自己不是不想拼搏,只是家裡沒背景沒錢,試錯成本太高。
剛開始,收到父親轉來的錢,張偉華會不好意思,沒多久又接受了。從事實層面來看,有了父親幫助,張偉華的日子才沒那麼拮據。
有時張偉華覺得這套市裡的房,讓全家人的生活變得雞犬不寧。每月固定的房貸,就像壹條無形但沉重的繩索,拉拽著所有人的命運。
很多環衛工都會攜帶大容量的瓶子或水杯
母親李桂芳,是那種最普通的鄉下女人,不善言談,壹輩子兢兢業業做農活,對家裡任何大事不做決定。她知道家裡和以前不太壹樣了,“我們家原本在村裡不算窮,只是買了房後,生活確實差了很多。”
但在李桂芳眼裡,丈夫替孩子還房貸,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甚至沒有埋怨過和丈夫數以年計的分離,總覺得兩人心還是在壹處,全都是為了孩子。
張時玉打工賺的錢,除了留下每月房租200元,吃飯300元,其他都給兒子了。這是她眼裡丈夫最大的優點。
家裡兩個男人既不抽煙,也不喝酒,更不賭博。這麼多年,老張也沒和她紅過臉,更不用說動手了。李桂芳說自己很滿足了。
可環衛工作,卻徹底將張時玉綁住了。他沒有任何假期,不僅“伍壹”“拾壹”休不了,連中秋春節也不能歇。近伍年的時間裡,他只回去了兩叁次參加葬禮,其余時間都在城裡掃大街。
今年,張偉華想去學做鹵味,准備在市裡小區附近開個鹵味店。兒子想找到在社會謀生的方式,張時玉心裡是贊成的,因為他有自己的難處,環衛公司今年出了新規定,年齡最多不能超過65歲——也就是說,他還能替兒子還兩年房貸。
至於以後怎麼辦,他沒想過,他覺得自己盡力了,也認命了。
他幾乎沒有責怪過張偉華,只是偶爾話鋒壹轉,倒出幾句內心更深的想法,“養兒防老呀,我們現在不管,人家以後不管我們怎麼辦。有錢了,才是爹。”
每天清掃壹個標准的足球場
正式成為環衛工人的2018年,張時玉已經58歲。
他通過熟人介紹,以勞務公司叁方派遣方式去了市裡某區的環衛大隊。公司在招聘環衛工時,年齡要求在18周歲到60周歲。
盡管張時玉當時沒超齡,但公司不再給他繳納社保。負責人沒有解釋太多,只說:“入職時,男的40周歲以下,女的35周歲,才給繳社保。”
他被分到的大隊共有壹千多名環衛工。這些工友大多和張時玉差不多年紀,每天除了清掃街道垃圾,還要收集和清運數百噸的生活垃圾,以及幾拾個垃圾轉運站和公廁的保潔工作,維持著壹座城市的幹淨和體面。
夜間作業的環衛工
隊裡分清掃股、清運股、清掏股、機掃股等部門,張時玉在清掃股。大家都是叁班倒,各自負責自己的區域。還得不定時上凌晨班,凌晨班從3:30分到6點,6人壹組。
以前在家裡幹農活時,張時玉覺得挺累,可做環衛工後,他發現這份工作的勞動強度,壹點不比農活清閒。即便有清掃車加入,張時玉和同事每天的作業面積至少得六、柒千平方米,相當於每天要清掃出壹個標准的足球場(7140平方米)。
按照相關部委對環衛工人的勞動定額,每個環衛工人每天清掃面積是4000平米左右。但包括張時玉在內,很少有環衛工知道勞動定額的事。他們只有壹個樸素的邏輯——靠體力掙錢。
剛入職時,張時玉每月底薪是1650元,加上早餐補貼和獎金等,能掙到2300元左右。
但這獎金不好拿,要想拿,就得做到“以克論淨”。具體就是,環衛工作清掃完畢後,會有檢測人員或檢測車,對作業道路隨機劃出壹平方米區域,然後將區域內塵土進行收集稱重,每平米灰塵不能超過10克。
如果每次抽查都合格,員工每月能多500元獎金,超過規定克數的話,每次罰100元。
為了不被罰款,張時玉需要特別仔細,不敢有壹絲衛生死角。他被處罰過兩叁次,其余時候都能拿到獎金。
在城裡的生活固定重復,和他身上的外套壹樣單調,基本只穿橙色的環衛服。早餐有補助,會吃的好壹點。午餐和晚餐,幾乎都是最便宜的饅頭、大餅和白菜豆腐。
他遇到的壹次最揪心的事,是差點被裁員。
按照公司規定,超過60歲就不符合工作規定了,但用人單位卡死這個年齡的話,無法維持正常運營。公司的管理者想出的辦法是“頂崗”,讓超齡環衛工頂替未超齡的環衛工幹活。
張時玉過了60歲,開始頂著壹位50來歲環衛工的位置幹活。那人已經在公司拾幾年,以前也兢兢業業掃大街,自從家裡拆遷後,就回家歇著收房租了。每月工資發下來,他會轉給張時玉,只為給自己留個社保。
正在清掃作業的環衛工
在頂崗的位置上,張時玉經常怕徹底失業,處處表現賣力。疫情期間,他主動要求加任務,不僅掃大街,還負責轄區內果皮箱、公廁、垃圾轉運站的消殺。他還去方艙和隔離醫院搞消殺,每天背著幾拾公斤的消毒液到處穿梭,累得直不起腰。
他用身體的苦累去換錢。最多的壹個掙了6000多元,這才讓兒子未在疫情期間發生斷供情況。這是他最開心的事。
“呼啦呼啦”掃了兩個半小時後,張時玉和同事終於完成了工作。回程時,天很亮了,路上行人還不多。
當他正留心有無衛生死角時,壹個醉酒的中年人又開始在路邊狂吐。短短拾幾秒,穢物便淌在幹淨的馬路邊,仿佛壹張皺巴巴的地圖被丟到地上。
“真他娘的!”張時玉飆出了髒話。
再次清理完畢,張時玉騎車回到小區。他在門口早餐攤前買了兩根油條、壹碗加了白糖的豆腐腦,只用了兩叁分鍾快速吃完。
這壹次,他從桌子上抽了壹沓餐巾紙,對著腦門和嘴巴擦了擦,然後直接丟在地上。起身離開時,幾團紙沾在鞋底,他使勁把壹只腳在地上摩擦,碎紙屑留在了地面。
這會兒,他不再顧忌什麼衛生死角,徑直上了樓。
早上6點50分,其他工友還沒起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鋪滿整個房間。他爬上了床,小聲嘟囔了壹句:“真想回家睡壹覺,可現在還不沾(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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