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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06 | 來源: 知識分子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而在正式開始讀博後,挑戰依然很多。比如我的壹位訪談對象,他曾是大家認為的那種“適合做學術的人”,頭腦聰明,能夠沉潛做學問,定力拾足。但與許多苦行僧的學霸不同,他也享受生活,是班裡籃球隊的主力大前鋒。
然而,他在美國讀經濟學PhD的時候,嚴進嚴出的標准也讓他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他告訴我,第壹年還只是“知識的純消費者”,看教材、做題、考試。第壹學期結束後,會有壹次資格考試,通過後才能繼續讀PhD,項目中拾柒八個人,肆伍個沒有通過這壹考試,只能退出。
其他學校的淘汰規則更為嚴厲,實行按比例淘汰。
讓他感到更吃力的是第贰年,他從“知識的消費者”轉變為“知識的生產者”,要嘗試自己建立模型,去解釋現象。
在我完成書稿的幾年後,我們在北京相遇,他在第叁年選擇退出,重新讀法學博士。相比自己建立模型,可能理解、闡釋法條對他來說,更容易壹些。
在壹些理工科專業中,如果是跟工業界聯系更緊密的學科,退出之後就業相對容易;但對於壹些基礎學科的學生來說,出口相對更窄,路徑單壹,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在這樣的處境中,不少人逐漸出現抑郁情緒,但很多人都不自知,仍在苦熬。
我曾有過類似的體驗。2015年,因為工作的迷茫、是否回國的焦慮,以及感情受挫,我曾陷入半年的抑郁情緒。天亮才能入睡,午後起床,醒著的時候要麼打游戲,要麼等待天黑,繼續入睡。
朋友找我打球或外出游玩,我也躲著他們。甚至連吃飯、洗澡都變得極為困難。當年8月,我回國見到父親,他說,“你該多運動”,但事實上,這並不由我主觀意志主導,面對我的狀態,他變得焦慮,則更讓我寢食難安。
我在做訪談時,發現許多留學生都有類似的處境,但大家彼此從不或很少交流,總覺得自己是“異類”,是旁人無法理解的。當聽我說,“我也經歷過”“我采訪的留學生中,抑郁情況相當普遍”時,他們的眼睛突然亮了。我那時候逐漸認識到,講述抑郁是如此艱難的壹件事,我們也缺少窗口,看到他人也如自己壹般困頓其中。
事實上,美國本土學生的抑郁率其實也很高。在2021年-2022年裡,研究者對美國 133 所高校中 96000 名美國學生進行調查,其中44%的學生報告有抑郁症狀,37%的學生報告有焦慮,15%的學生在過去壹年考慮過自殺——這是過去15年來調查歷史上最高的比例。
中國留學生面臨的處境、觸發抑郁的因素和當地人有很大的差異,很多時候很難有參考價值。如果壹些高校沒有面向留學生的心理支持體系,語言障礙、文化差異可能確實會讓人在尋求幫助時卻步。
我向壹位訪談對象詢問,“如果有機會,會向未來計劃留學的學弟學妹建議什麼?”她告訴我,學校的心理咨詢依然是最佳的求助選擇,有的學校配有講中文的咨詢師。
“效果未必立竿見影,但他們至少可以幫你找到解決問題的出路。以後如果再出現類似的情緒,你就會不慌了。就像感冒,第壹次感冒治好了,以後再發燒咳嗽,你就知道要怎麼面對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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