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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11 | 來源: 新京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她在全國知名的高中讀書,“在那裡就讀的學生都是過伍關斬六將的超級大學霸”,她自己選擇凌晨4點起床學習,為了取得更好的成績放棄了幾乎全部玩耍的時間。
但同時,蓁蓁也是強迫症患者,被醫生診斷為重度焦慮,有比較嚴重的軀體化表現,還有中度雙相情感障礙。在國家贰級心理咨詢師陳瑜的對談集《不被理解的少年》中,蓁蓁講述了自己在應試教育中被競爭的危機感驅動,不斷“自卷”的學習生涯。為了不影響高考前的功課,她停止服用心理醫生開的藥。
《不被理解的少年》,陳瑜 著,中信出版集團,2023年2月。
不過在閱讀她的自白時,讀者也可以感受到少女的聰慧、堅韌和洞察力。她給自己起名“蓁蓁”,有枝繁葉茂的意思,“希望自己不要太消沉”。她明白自己的痛苦來自父母構建的單壹價值體系,也明白自己的強迫心理來自對失敗的恐懼——而無解的是,她並未真正經歷過失敗,也就無從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承受“失敗的後果”。
在對談的最後,蓁蓁說:“即使真的失敗了,好像也不像他們想象的‘天都塌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也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就在想,那樣會不會又是壹種新的機會呢?”
本文經出版社授權,摘編自《不被理解的少年》,因原文篇幅較長,摘編時有適量刪減,小標題為摘編者所加。
是“自卷”的學霸
也是心理問題高發群體
蓁蓁:我高贰考進了文科重點班,學校想多弄壹些優秀范例,鼓勵有藝術潛能的學生考美院,我覺得也是個機會,所以高叁時就去集訓了。因為考藝術學院,文化分要求不高,所以高叁下學期回來,我進了普通班,但跟重點班那邊的同學也有聯系。
當時文科重點班 45 個人,有將近 10 個同學有心理問題或者身體不太好,沒辦法承受學習的負擔,只能休學。理科重點班的同學也是這樣子。我感覺好像重點高中或者重點班的同學,更不容易變得開心起來,他們很壓抑,包括高贰時的我。重點班的同學下課之後不會聊天,也不會去走廊,因為我們學校是允許帶手機的,他們就在座位上玩手機,每個人都把頭埋得很低,都很緊張。如果你沒有辦法在成績上取得壹定的回饋,就會覺得更加難受。
陳瑜:都繃得很緊啊。
蓁蓁:我從小有壹種心態,如果看到別人在學習,無論當時是什 麼樣的場合——比方說學校運動會,有的同學會帶書看或帶題做,我覺得別人做了,我沒做,就會心裡很慌張。當時重點班的氣氛就是這樣,明明離高考還很遠,但大家 只要看到有壹個人在學習,所有人就會開始“卷”起來,就覺得如果我現在不學,好像就落後了。
陳瑜:到了壹定年紀,同學們不需要家長和老師的推動,就自己給自己上發條了,對吧?
蓁蓁:對,其實我們學校管得很松,不用穿校服,可以帶手機,就算每天化妝也沒人會管你。別的學校的同學就會覺得好奇怪:為什麼你們學校什麼都 不管,但是大家都能考那麼好?就是因為,我們自己會把自己“卷”起來。
陳瑜:“卷”到什麼程度?
蓁蓁:高壹時宿舍 6 個人,我跟其中壹個女生玩得最好。剛上高中時,數學比較難,我們兩個有大概半個月的時間,每天早上4點起來,學兩小時數學,到6點去吃早飯,然後開始背英語。
有壹次,我們走得比較早,5點就出去了。我們學校幾棟樓的中間有壹塊空地,擺了壹些桌子,本意是給社團活動使用。但是我們發現,早上5點,因為進不去教室,班上那些學習好的同學開著台燈在天井裡學習。特別是大冬天,為了防止自己睡著,他們在室外學習,很冷。那些人到了高叁,都是年級前10、前20名的理科班大佬。
陳瑜:4點就起來,白天學習不困嗎?
蓁蓁:不困,我現在回想壹下,當時心裡是竊喜的,就是偷學的快樂。你比別人多學了,要保持住,如果上課睡著,你多學的效果就沒有了。所以心裡的那種竊喜,會讓你壹直保持精神的亢奮。
還有,你真的不敢睡著,是因為高中和初中的差別很大,你只要壹分神,就會覺得壹下就聽不懂了,所以真的不敢上課睡覺。
《高叁》劇照。
陳瑜:你們那時候每天睡幾小時?
蓁蓁:晚上12點睡覺,睡到4點,中午睡半小時,總共不到5小時。
陳瑜:好心疼啊!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多久?
蓁蓁:差不多有半個多月,因為下壹章的學習內容稍微簡單了壹點,所以我就調整過來了。壹般情況是,寢室晚上11 點關燈,我就開著台燈學壹會兒,差不多12點睡覺,早上6點左右起床。
陳瑜:生理上亢奮,心理上會很緊張嗎?
蓁蓁:會,我是很容易緊張的。從初叁開始,我數學考試就做不完試卷了,因為我起碼要檢查10遍考號,檢查5遍選擇題的塗卡,甚至覺得連兩位數加減乘除都算不對,要算很多遍,所以我本身是很容易緊張的。 壹到考試,就沒有辦法調整自己的狀態。
被“不能比別人差”驅動
陳瑜:在小學和初中,你是不是屬於非常拔尖的小孩?
蓁蓁:對,可以這麼說。
陳瑜:進了高中,成績處於什麼位置?
蓁蓁:我們年級800個人,我排在300—400名。我心裡其實有預期,可能在這個學校會排得很低,不過第壹次考試,發現自己排300名的時候,有放松了壹點的感覺。但是後面壹開家長會,我又覺得這樣不行,還是得繼續往前,要不然的話,這樣的排名也考不到什麼好大學。
陳瑜:這個成績能上985大學嗎?
蓁蓁:這可以。
陳瑜:爸爸媽媽對你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蓁蓁:我爸媽比較傾向於希望能看到我無時無刻不在學習。他們已經意識到,在這麼好的學校,天賦上的差距讓我很難從第300名變成前30名,但他們就是希望能夠看到我無時無刻不在學習、努力學習、盡全力學習,以此證明就算我考了第 300名,也是我真的只能考第300名,而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所以沒能考到第30名。
陳瑜:他們這樣的心態,對你有什麼影響?
蓁蓁:我覺得我對這個方面的追求會比較功利,每次壹到大考,狀態就會跟我平時差別很大。就像藝考之前,我准備了壹個多月,非常非常辛苦,有壹個多星期,每天凌晨2點睡,5點起,都沒有覺得困,已經進入那種亢奮的狀態了。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挺不錯的,但有時候又會覺得自己真的很垃圾、很“菜”,情緒波動也會比較大。
陳瑜: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很“菜”?
蓁蓁:比方說我做壹件事情,得不到正向反饋的時候。我做很多事情時,比較需要在過程中獲得正向反饋,這樣才能堅持做下去。壹件事情,我喜歡它,肯定是我做它的初衷。但是如果我開始了之後,在中途不能取得壹點進步或者好成績的話,就會慢慢消磨掉我對它的喜歡,然後就做不下去了。
陳瑜:這種模式遷移到學習上的話,就意味著,如果我們非常努力,但成績不夠理想的話,那就很容易有挫敗感,對吧?
蓁蓁:我後來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發現我沒有辦法在面對學習或者說追求某種成功時,做到保持平常心,我會很在意結果,因此我的情緒起伏很大。
陳瑜:什麼時候意識到的?
蓁蓁:高贰。我高贰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這個狀態不太利於我的正常生活。這種狀態延伸到生活上,也會導致我比較極端:如果我決定要做壹件事,我肯定會不擇手段或者說是不辭辛勞, 壹定要把這件事情做好。但是這樣的話,可能就會導致我為此投入特別多的精力,做完之後心力交瘁,需要恢復很久。比如疫情在家5個月,我就用來減個肥,每天運動打卡,計算自己吃的東西的熱量,從 60 公斤減到了 45 公斤。雖然我現在保持住了,但是我沒有辦法好好吃飯,我很擔心反彈,整天憂心忡忡的。
陳瑜:這比較吻合你爸爸媽媽的想法。你要全力以赴,不能因為沒有極致努力,結果沒能達到最好。
蓁蓁:以此類推,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我通過很極端的手段得到了結果之後,就開始擔心萬壹結果沒有保持住,會給我帶來更糟的後果。
陳瑜:你是壹個競爭感很強的人嗎?
蓁蓁:我的好勝心比較重,從小好像別人對我的評價也是比較爭強好勝,不可以容忍自己做的事情不好或者比別人差。
陳瑜:“不能比別人差”,這個想法從哪裡來的?
蓁蓁:我會有這樣的想法,還是跟家庭教育觀念有關。我爸媽看到了我有學好的潛力,所以他們就希望我不要浪費,希望我能夠盡善盡美。畢竟考試是需要排位的,大家都考100分沒有用,你考第壹名才有實質作用,所以慢慢地我就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陳瑜:高中之前,名次壹直非常靠前,也有危機感嗎?
蓁蓁:有,因為你要想辦法保持住它。那種危機感是很自然的,即使你考得很好,你可能也還會有那麼壹兩個不完美的地方,你就會很在意。
《高叁》劇照。
陳瑜:在意之後,會怎麼做?
蓁蓁:我們家的習慣壹般是大考完拿到成績條之後,就開壹個總結會,有點像對員工的績效考核那種感覺。比方說我這次考了全年級第贰名,那為什麼沒考第壹名? 可能就是因為我的英語或者數學差了這麼壹點點。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會專門針對這門科目,制訂壹個更詳細的計劃,在下半個學期把這門搞好,讓我能夠在期末考試的時候,不說真的非得考第壹名,但起碼這壹科要能看到顯著的進步。
陳瑜:那補課多嗎?
蓁蓁:不多,但我爸爸媽媽讓我在家學習,達到補課的效果。每天做完作業大概是9點,然後聽英語、復習、預習、做數學和物理,差不多 12 點睡覺。我也沒有辦法不學習,我反而覺得補習的同學會比較輕松,因為起碼他們可以在路上或者在補習班間歇,跟小伙伴玩得很開心,但是我就不行。
陳瑜:雙休日也是這樣過?
蓁蓁:對。
陳瑜:寒暑假也沒有時間玩?
蓁蓁:沒有。出成績之前,就是老師改卷子那兩天是可以玩的,就像過了個周末。
陳瑜:過年呢?
蓁蓁:壹般可以從大年叁拾玩到初贰、初叁,反正就叁肆天。
陳瑜:所以壹直是全力以赴的狀態。
蓁蓁:對。可以這麼說吧,主要還是以“勤能補拙”的方式學習。
陳瑜:小時候渴望玩嗎?
蓁蓁:渴望啊,但壹般都會被拒絕。我們家的規則比較明確:叁天以內的小長假,不可以出去玩;叁天以上的長假,可以跟同學去看個電影什麼的。但是去之前,我爸媽可能會說教壹番,“你這兩天都出去玩 了,那你回來就多學壹點吧”之類的,所以久而久之,我就會覺得這樣子跟他們拉鋸其實挺煩的,多壹事不如少壹事,也就算了吧。
小學的時候,考得好的話,老師會讓我免做寒暑假作業。爸爸媽媽壹開始會說,老師免你作業,如果你不做的話,就是你不努力的表現。到後面他們會說,如果你真的沒有做,而你的競爭對手偷偷做了的話,那你不就吃虧了嗎?所以我後面就會以這樣的理由,來不斷地給自己洗腦,沒有玩也沒有關系,反正我把學習學好了。
永遠也達不到的“滿意的狀態”
陳瑜:你每時每刻都在學習,達到他們滿意的狀態了嗎?
蓁蓁:其實也沒有。我覺得網上的段子說得挺對的,我爸媽出門之前看見我拿著手機,如果他們回來的時候看見我還拿著手機,他們可能就默認我在他們出去的這壹段時間都在玩手機。
陳瑜:你覺得這個狀態是合理的,還是說你也有過反抗?
蓁蓁:我不覺得這個狀態很合理,我小的時候是會反抗,覺得這樣很累或者我不想學。我爸媽會覺得,如果我不努力學習,以後會後悔現在沒有聽他們的話。
但是比較大壹點後,到了初中,我就有很明確的目標,我要考壹個好高中,到了高中,我要考壹個好大學。這個時候,就會覺得反正結果是好的,過程不合理壹點也沒關系, 不要追究了,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要是在家裡面那麼搞來搞去,只會讓氛圍變得很差。
陳瑜:從外在推動,變成了你自己內在也願意進入軌道了?
蓁蓁:對,就是“卷”起來了。
陳瑜:你對這套方式怎麼評價?
蓁蓁:我覺得還是不夠全面。
陳瑜:缺了什麼?
蓁蓁:性格方面的。我真的會很在意結果,以至於我完全可以忽略其他所有東西,太投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影響我、撼動我,別人會覺得我這樣子很不可理喻吧,也就沒有辦法跟我溝通。
《高叁》劇照。
陳瑜:眼睛裡只有那個目標,全身心投入,像壹部機器壹樣開動起來。
蓁蓁:嗯,對。
陳瑜:人不可能壹直過這種高強度、高焦慮的生活,說實話,會比較辛苦。
蓁蓁:確實,如果你壹直很高強度、高壓力,就沒有辦法好好生活。我壹直覺得我可以像工作壹樣生活,但我沒有辦法像生活壹樣工作。我的理想生活狀態還是偏向自由職業,搞藝術“不務正業”的生活狀態,才是我理想的生活狀態。
陳瑜:其實你向往那種不受約束的、自在的狀態?
蓁蓁:對。
陳瑜:優等生的日子快樂嗎?
蓁蓁:我覺得沒有很快樂吧,我開心的時候其實也比較少,大部分時候還是處在比較高壓的狀態。我拿到藝考合格證是個工作日,我差不多只開心到那個周末,然後就開始擔心了:萬壹藝考通過了,結果文化課考試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然後,我們全家就陷入了壹種新的恐慌。
陳瑜:你意識到這點後,會做壹些改變嗎?
蓁蓁:會,那時候我經常看壹些心理學方面的書,嘗試過壹些療法,希望能緩解我的這種強迫性思維。但是我發現我沒有辦法自己做到,這個事情給我帶來了更大的困擾,壹環套壹環。
被父母忽視的心理問題
陳瑜:數學考試反復檢查的情況,有跟爸爸媽媽或老師說過嗎?
蓁蓁:我有說過,但他們覺得只是我對知識不熟練,做的題還不夠,或者方法不太正確。
陳瑜:你自己覺得是什麼原因?
蓁蓁:我覺得可能還是跟心理壓力大有比較直接的關系。我放心不下,必須壹直重復檢查,才覺得好像真的是做對了。
陳瑜:後來有去尋求過壹些專業幫助嗎?
蓁蓁:也有過。高叁上學期,藝考之前,當時狀態特別不好,那種壓力真的是沖到頭上的感覺,我的情緒起伏很大,畫畫時手抖得厲害,有去醫院看過。雖然出現了壹些問題,但是家長的反應可能只是認為我學習壓力太大了。
陳瑜:醫生診斷怎麼說?
蓁蓁:重度焦慮和強迫症,有比較嚴重的軀體化表現,還有中度雙相(情感障礙)。
陳瑜:吃藥了嗎?
蓁蓁:醫生開了藥,我吃了壹段時間,但是我媽覺得吃這種藥可能還是不太好,或者他們覺得會影響思維、影響學習,讓我不要吃了。
陳瑜:停藥後怎樣?
蓁蓁:也沒有太大反應,現在它就是從持續性發作變成了間歇性發作,但是沒有得到根本上的解決。我想著讀大學的時候,自己去看壹下,解決壹下這些問題。
陳瑜:反復檢查的行為是從幾年級開始的?
蓁蓁:很小的時候就會這樣子,可能是在壹、贰年級。我感覺我每件事情都要重復檢查:出門時檢查門有沒有關;路上就壹直檢查包裡面的東西有沒有丟。
陳瑜:爸爸媽媽沒有覺得需要去調整壹下嗎?
蓁蓁:也沒有,可能因為我媽偶爾也會這樣,比方說出門之後會壹直覺得自己沒有關門,他們就會覺得可能大家都這樣。
陳瑜:情緒不好的時候,有傾訴對象嗎?
蓁蓁:大部分時候不會跟朋友說,覺得把不好的情緒帶給別人不太好。偶爾,如果朋友的狀態都比較壹致,我們就會壹起互相傾訴壹下,這種時候往往比較能夠發泄壹下。我也不會壹直跟家裡人說,因為他們會覺得,你怎麼在外面都沒有辦法自己處理好這些事情,會覺得是你能力不足的表現。
絕大部分時候我跟別人傾訴,其實是抱著壹種想要別人來哄哄我的心態。但是如果我跟家裡人說,他們會覺得我遇到了問題需要他們來幫我解決,所以越跟家裡人說,越覺得來氣,就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陳瑜:你診斷出了結果,爸爸媽媽會意識到這是心理問題嗎?他們需要給到你更多的關心,或者讓你放松下來,他們有這個意識嗎?
蓁蓁:我覺得他們是有這個意識的,但他們自己可能也面臨壹些心態上的問題,所以沒有辦法很好地把這種意識轉化成具體的行動。他們自己面對工作的狀態,就是很嚴肅的。比如說我爸, 他在生活中和工作中壹樣嚴謹,他著急的心態就會直接影響到他對我的情緒。他可能意識到了,但他也沒有辦法正確表達。他們看到問題的時候,只會更加著急,然後就會讓我變得更焦慮。
陳瑜:最難過的時候,有到過休學的邊緣嗎?
蓁蓁:我應該還沒有,因為我每次快到那個臨界點的時候,總會有新壹輪的目標,或者說抓到壹點點救命稻草,讓我能夠堅持把壹件事情做下去。
陳瑜:有壹些患抑郁症的學生,是無法專注聽課、無法正常完成學業的,你沒有到這種狀態?
蓁蓁:對,不僅如此,我每次在面對學習或者考試的時候,會發現自己處在那種躁狂的狀態裡,我可以選擇不眠不休。
《墊底辣妹》劇照。
陳瑜:每天只睡這點時間,你的身體沒有受到影響嗎?我聽說有些女生每天只睡4小時,後來生理期就紊亂了。
蓁蓁:有啊,我也會這樣子,大概有叁肆個月壹直不來,生理期壹直都是紊亂的。但是我其實會覺得這是個好事,因為我再也不用擔心那個時期剛好考試。這個事情對我來說是不祥之兆,如果沒有這個事情,我反而覺得卸下了壹個心頭大患。
陳瑜:啊,姑娘呀,你對自己下手太狠了吧!可能目標的驅動力太強了,使得你可以拋棄很多東西,比如說時間、健康,你會覺得這些東西你都不是那麼在意。
蓁蓁:對。
比起自律,更多是危機感
陳瑜:爸爸媽媽為什麼那麼在意你的學習?
蓁蓁:我覺得根本原因就是,我爸媽都有點那種“小鎮做題家” 的意思。他們就是“考壹代”,所以他們認為只有刻苦學習,學好了之後,你才能保證階層不倒退,然後壹代比壹代過得更好。他們可能會這樣想。
陳瑜:我們投入時間和精力去達成目標,但需要以心理上的壓力甚至是軀體上的症狀為代價,你覺得值不值?
蓁蓁:很多朋友還有認識的人,他們的家長就跟他們說,身體健康最重要。但是我覺得現在就算有人跟我這樣說,我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去相信或者這樣做,因為我切實地從自己的舉動中獲得了成果。
陳瑜:假設你付出了代價,但是沒有獲得成果怎麼辦?
蓁蓁:之前也有人問過我,說“你萬壹沒有考好怎麼辦”。如果真的到這種時候,可能大家就只能精神病院見了!
我應該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負擔,我可能還是比較害怕挫折和失敗。就是因為我害怕失敗,所以我這麼多年壹直在嘗試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提前規避失敗。
陳瑜:你都嘗試了些什麼方法?
蓁蓁:我會在做每件事情之前,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們家裡會提前准備好A計劃、B計劃,然後以此類推。你在執行某個計劃的時候,不說200%地執行,你起碼也得超過100%。我列壹個計劃出來,就真的必須把它做到。今天做不完,就要明天補上,不然我連覺都睡不好。
陳瑜:你會把自己的時間安排表排得非常細?
蓁蓁:會,我從小學壹年級開始,每年訂寒暑假計劃表,國慶也有國慶的計劃,規劃每壹學期和每壹科的目標,然後考完試之後還有單科總結、全科總結。
我會隨身帶壹個有時間軸的本子,就是那種記事本。我手機專門用備忘錄把要做的事情提前寫下來,怕忘記。
陳瑜:過這種有明確刻度的生活,是什麼感覺?
蓁蓁:我其實覺得把事情全部記下來,這樣並不能緩解會忘事或者做不好事情的壓力,所以我不推薦別人嘗試這樣的方法,因為我做這個事情的初衷,其實只是轉移我的焦慮。如果我沒有壹個計劃表,我每次想到今天要做什麼的時候,就連把今天的事情想壹遍,都會覺得是壹個很大的工程,想得我心力交瘁。但是我把它提前寫下來的話,我再怎麼焦慮,也只需要把計劃表讀壹遍,我就會覺得好壹點,可以繼續做事情了。
陳瑜:你的計劃表會細致到每天幾點到幾點幹什麼,按小時來定嗎?
蓁蓁:對。
陳瑜:然後非常嚴格地執行它?
蓁蓁:對。
陳瑜:對未來大學4年有什麼期待?
蓁蓁:大學可能就是壹個比較新的開端,我覺得我應該利用好大學的機會,彌補壹下自己之前在學習以外的不足。但是偶爾我也會覺得,會不會我這個暑假玩得太開心,到了大學發現大家都學了很多東西,我什麼都不會,所以我還列了壹點書單之類的。
陳瑜:那種自律已經融入你的血液了,或者說那種危機感。
蓁蓁:對,我覺得是危機感。我不是很自律的人,我是那種為了做到壹件事情,可以狠下心來逼自己的人。但如果這兩天沒有什麼事,我真的可以做到躺在床上天天睡到10點,然後拿起手機玩到下午。
陳瑜:過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感受?
蓁蓁:我覺得很放松,真的什麼事都沒有。但是我覺得如果長期這樣的話,我就會又產生新的焦慮,會覺得這樣生活是不是太空洞、太空虛了,是不是不太好。對現在這種放松的狀態,其實也不是很滿意,我不能從現在開始就壹直這樣放松下去。
陳瑜:你對自己的狀態滿意過嗎?
蓁蓁:好像沒有,總是會有那種“但是”,比如“這次考得還可以啊,但是……”。我現在有更多的時間反思壹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陳瑜:反思下來覺得是什麼問題?
蓁蓁:我覺得很大的問題,就是我沒有辦法以平常心面對結果上的失敗或者成功。
我壹直在擔心、害怕失敗,但是我從來沒有失敗過。按之前老師的說法,“你壹直太擔心失敗,但是你真的從來沒有失敗過,所以你就沒有辦法體會真正的失敗是什麼感覺,所以你就會壹直覺得它很可怕”。
《墊底辣妹》劇照。
陳瑜:現在應對的心態和能力會更強壹些嗎?
蓁蓁:我覺得暫時還沒有吧,這種事情真的沒法想,沒法想。
陳瑜:沒有人壹輩子壹帆風順,我們的人生總會有不如意的事情發生,總會有意料外的失敗要去遭遇。
蓁蓁:對啊,所以我現在也在想這個問題。盡管大家都花費了這麼多心思在高考上,但總會有人失敗,總會有人成功。成功的人可能真的在之前付出的努力比失敗的人更多,但感覺即使真的失敗了,好像也不像他們想象的“天都塌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也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就在想,那樣會不會又是壹種新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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