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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15 | 來源: 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這種影響會讓你以壹種更加隱忍、更加沉默的方式去把這壹切承受下來,讓壹個人變得越來越麻木,形成壹種很沒生機、很枯燥的中年人的生存狀態。
在20世紀的西方,人們展開了壹系列諸如嬉皮士運動或者反主流運動的社會運動。這些運動以精神解放為目標,他們在擺脫了壹些舊的規訓的同時,又走向了以放縱為主的享樂主義。當然,那也是壹種精神危機——過於放縱,缺失邊界和約束,以至於導向了意義上的虛無和痛苦。這也是為什麼,有壹些社會學家評價西方的精神危機是失去了必要約束的痛苦,而東亞的精神危機是過度約束的痛苦。
對比來看,我覺得東亞人特有的中年危機屬於壓抑爆發型的,像壹根弦越繃越緊、最後直接崩斷了的精神危機。在爆發之前,TA都處於壹個不能分享、不能表達、不能宣泄、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不這樣幹了”的收縮的狀態,直到有壹天這根弦終於斷了。
人不可能在任何時候都直面痛苦
新周刊:潛意識中,人們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希望自己能夠是這個社會的大多數,這是壹種害怕孤獨和被排斥的感覺嗎?
崔慶龍:你可以這樣理解,人生來就是希望得到歸屬和認同的物種。
我覺得大部分人們都希望成為“大多數裡的極少數”。大多數人都要結婚,都要買房,都要有個好工作。首先人們要進入這個賽道,再在這個賽道跑到最前面,才能成為極少數。我住了多大的房子,我的年薪收入多少,在類似的評價體系下,產生被認為優等生的那種自我價值的滿足。
新周刊:優等生這個詞就非常“東亞”,我們從以前就會有“學而優則仕”的思想,到了現在也是會有“讀的書更多,你就是人上人”的觀念。感覺在東亞社會,人壹出生就會進入壹個賽道。
崔慶龍:對,它其實是壹種隱性的精英主義。雖然說這是壹個名義上強調平等的社會,但從小激勵孩子的那種名言都包含著要超越別人的意思,隱含著壹種“你要攀爬到金字塔的上層才能被承認”的意味。只有爬到高處,你才是被認為是對的、有價值的。我反而覺得,這個社會對平庸有壹種不包容性。
新周刊:在中國社會或者說在東亞社會,壹個人想要活得自由還是比較擰巴的。壹些人會選擇gap year或者是逃回到小鎮。
崔慶龍:這個分成兩種情況。第壹種是有些人確實是想明白了,現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他們做出了選擇,切換到新的生活狀態,這種人不會特別的糾結。
還有壹種情況,我覺得更像是壹種被放逐或者被驅逐的感覺。比如說,有些人在壹線城市裡拼搏,看不到希望,生存的成本越來越高,工作上的不確定性越來越明顯,無形的壓力就越來越大。我覺得處於這種狀態下的人,會有壹種試著找回到壹個更安全的洞穴或者小島的那種心理,這其中包含了壹種退縮和逃跑的意味。
但它終歸是壹個選項,哪怕你做了壹個30分、40分的選擇,至少還有壹個選項讓你避開最糟糕的感覺。這種後退至少讓人先有了喘息的余地,也許未來有壹天人們會回來,再重新出發。
新周刊:換個角度來講,逃避也是人本能的求生行為。
崔慶龍:雖然說心理學強調,人應該面對自己的痛苦,或者說,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面對。但從另壹方面來講,我覺得人不可能在任何時候都直面任何痛苦。人合理的、周期性的退縮迂回,我覺得是健康的,是合適的。
因為你總有心理效能低的時候。當你只有20%的心理效能時,面對的困難如果有80%的難度,那麼你就是戰勝不了它,就是會被它擊潰。所以我覺得暫時的退縮就是人會有的反應,不需要去批判。
所有的痛苦,都是在給你壹條活路
新周刊:存在主義心理動力學裡,人的負面情緒被歸結為對肆個終極關懷的恐懼:死亡、自由、孤獨和無意義。你認為中國人的中年危機和對這肆項關懷的恐懼有關嗎?
崔慶龍:我覺得肯定是有的。就拿死亡來說,以現代人的健康狀態來講,長期處於996的高壓環境下,不要說35歲,可能到30歲以後,很多人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如以前了。這種直接反應在身體上的狀況,會讓他們體驗到壹種和疾病、衰老、死亡有關的擔憂,你可以把它歸結到壹種死亡焦慮的范疇中。
其次,這個年紀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可能還有房貸、車貸、負債什麼的。他必須得讓自己保持在壹個能夠持續創造所謂的經濟價值的狀態下。他不敢辭職、不敢消費、不敢做別的設想,很容易陷入到壓抑和緊繃的狀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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