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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0-22 | 來源: 後浪研究所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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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出生於上世紀柒拾年代,在廣西農村長大,中專畢業。婚後因腰病全職在家,沒有什麼愛好,整天圍著孩子轉。丈夫常年在外工作,柒八個月回壹次家,多數時家裡事全靠她壹個人支撐。在教育孩子上她沒有任何教育經驗和社會支持,只能憑著壹個母親的本能處理問題。
女兒小酒從小就不是“乖孩子”,在校和師生處不好關系,常被請家長,在家也總不聽話,她的家長權威總是會被這小人兒以各種方式反抗回來。於是她就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教育女兒,比如打罵甚至推出門外,而對方則往往回以沉默或者更極端的行為,比如離家出走、把小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甚至是寫遺書。
半夏不知道為什麼女兒的叛逆來的這樣早,直到女兒初贰那年,被診斷為抑郁症和雙向情感障礙,她才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孩子是病了,原來女兒壹直是那麼的痛苦——“伍六歲開始頭暈和頭痛,拾歲開始被痛經和胃疼折磨……這些年,她壹直在跟病魔做斗爭。壹年365天,她沒有幾天是在快樂和身體舒適的狀態下度過的。”
從確診那壹刻起,同樣的痛苦也開始爬上母親的身體。此後叁年,她傾心陪伴著自己的孩子,盡可能給她最多的關懷,但在女兒壹次又壹次的自殺嘗試中,她隱隱意識到,有些事情自己阻擋不了。
最終,小酒於今年6月結束了自己16歲3個月零2天的短暫人生。
女兒的離世激起了這位典型的中國式母親的全面反思。半夏像撕開皮肉般壹層層地深扒,到底女兒是如何走到這壹步的?她又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女兒離世後,半夏在自己公眾號上發布文章《我的小酒為什麼會離開?》
這是壹位失去了女兒的母親的痛苦自白。她痛苦、懊惱、悔恨,到最後精疲力竭。這壹過程無疑是勇敢且殘忍的。但她更希望,自己的這段經歷可以讓更多家長為之驚醒。讓女兒的離世能夠“激起壹點漣漪”。
以下為半夏口述,經“後浪研究所”整理發布——
“叛逆的孩子”
2020年下半年,小酒初贰,時常頭暈頭痛或者胃不舒服,基本每天都要請假。我帶她去看過兒科、神經內科、消化科,都查不出明顯器質性病變。直到消化科有個醫生建議去看壹下心理科。
隨後,小酒被先後診斷為重度抑郁、雙向情感障礙(混合性發作)。我才知道,原來她之前的各種身體不舒服,其實是抑郁症的軀體障礙。我既心疼,又自責,常常以淚洗面,恨不能替她承擔痛苦,也恨自己當初對她的不理解,還只想用家長的權威來掌控她。
其實她已經有過很多異常行為了,比如課上到壹半跑到天橋上想要跳橋、拿壹個小刀放在手腕那,但我覺得她是在威脅我。她總是挑戰我。她從小就是這樣,情緒上來很難控制,還有壹次她甚至寫了遺書,我也忽略了,我在這方面非常無知,從沒想過要帶她去看心理科和精神科,周圍的人都說她就是叛逆,並不是什麼心理問題,我只覺得是她的情緒管理能力很差。
甚至在她六年級的時候還主動提出過讓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當時我腰椎間盤突出剛做了手術,在醫院躺著,根本顧不上她。她爸爸常年在外面工作,壹走就是柒八個月,那時候我只能讓我媽或我姐去家裡看她壹下。有壹天半夜她不見了,我姐就去報警查監控,但也不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直到晚上,她才找到醫院。
肯定是很想我了,她肯定是很痛苦了,但那時候我也沒有去深究為什麼這麼晚了你還要找到醫院來?那肯定是有什麼原因,要不然她也不會這樣子。但那時候我真的也沒想到去安慰她,去抱壹抱她怎麼樣。
她就說想去看心理醫生,我說那叫姨媽帶你去,我也去不了。去了以後,填了些量表,就說是有抑郁,還是重度。
我就用我那種很無知的這種慣性思維,覺得如果真的抑郁的話,難道不是應該瞞著她們(患者)的嗎?為什麼要告訴她們呢?那這個是不是不靠譜?根據我姐的描述那個醫生很年輕的。還有這種表,就是很主觀的,可能問題沒有那麼嚴重,她會不會把它誇大了?所以這個結果不壹定是真實的。那時候我真的不懂,完全不懂。
小酒的童年照片,圖源半夏公眾號文章
我想象中抑郁症不是她那個樣子的,她開心的時候也蠻開心的,說說笑笑很活潑的,所以壓根就沒有往那裡想。後來又看了另壹個醫生說沒問題,這個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因為小酒出生7個月時被查出腦白質發育不良,會導致壹些運動功能受損、肢體協調性差,思維活躍且跳躍、活潑好動、不循規蹈矩,所以我把她之前的很多行為都歸結於這個腦白質發育不良的壹個後遺症。因為那時候跟她壹起治療的孩子有那麼壹兩個也是這樣子,就不是乖孩子的那種特性。但我當時給到的不是理解她,還是想著去改變她的。
小酒八九歲的時候,我們去農村的親戚家拜年,她突然說想回家了,我說吃完飯再回家,沒想到她就真的走了。壹兩個小時後我們發現她不見了,沿著回去的路也沒找到她,後來接到附近壹個廠房的門衛打來的電話,說有個小孩迷路了,讓我們去接她。
我當時的第壹反應就是生氣,就覺得她太不聽話了,你怎麼這樣子,這麼不懂事,讓我在親戚面前沒有面子,你又不認識路,為什麼就不能把這頓飯吃了壹起走?
她爸爸去接她的時候我就想我應該要怎麼樣教育她。我還特意請教了壹個機構的心理咨詢師,小酒之前因為肌張力高在她那裡做了感統訓練,也算蠻熟悉的,我說像這種情況我能不能把她打壹頓?她說可以打,說你不要經常打,就是偶爾打那麼壹次,讓她長記性。得到了她的認可之後,我就把她打了壹頓。我沒有去同理她,就是有沒有被受驚嚇啦?有沒有怎麼樣?我第壹反應就是把她打了壹頓。
小酒的童年照片,圖源半夏公眾號文章
還有壹次我跟朋友約好要去泡溫泉,她就是臨時說不去了。然後我這個面子又開始作怪了,就說,唉,怎麼交代?那都說好了,你說不去就不去了,那肯定不行,不可以。我後來回想,我應該去問她為什麼不去?不想去的真實原因是什麼?但是我沒有去探究這個原因,她也沒有主動跟我講為什麼不去。所以我們的溝通是很缺乏的,那我第壹反應就是沒辦法向我的朋友交代,然後我就很生氣,我的脾氣就上來了。那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再進行良好的進壹步的溝通。
她很令我頭疼,很讓我不省心。我從小是個乖孩子,她跟我的這種是有很大的沖突的,我是這麼壹個沒有什麼想法,這麼乖巧的壹個人,但是她那麼有想法,有主見,好像處處都與眾不同,處處會挑戰我們的這種。我們常常會把自己的這種認知、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她的身上,就是說你必須要按照我這樣子來做才是對的。就很可悲,很可怕。你說多無知?就是想用家長的權威來掌控她,但是又掌控不了她。這就是我那時候的痛苦之處。我又自始至終認為是她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這個是很關鍵的,所以就是經常處於這種對抗。
“幫凶”
我覺得最沒做好的壹點,就是忽略了她身體的這種痛苦,沒有完全理解到她。我應該意識到她的身體就是不同於其他的孩子的,我就應該給她更多的(支持),如果身體不好,那該請假就請假,嗯,就不會像原來那樣子,覺得請假太多了會耽誤學習,會影響老師對她的態度,對吧?
從小酒上幼兒園起,我就經常被老師找,當初就覺得她太不讓我省心了,很讓我頭疼,為什麼別的孩子在學校都是沒有什麼事情,就是她會頻繁的出現各種的小狀況?
從小她精神是比較亢奮的,午休對她來講是蠻痛苦的壹件事情,睡不著的話她就會動壹動,忍不住要發出點聲音,老師會管她,她就會跟老師反駁,就又挑戰了老師的權威了,那老師就會找家長說你這個孩子不服管教,我就又焦慮了,我就說又給我惹麻煩了。
當時我想著別人都睡,那你為什麼不睡?那你不休息好,你怎麼有精力來進行下午的學習呢?我就說那你要休息,你睡不著,你也要躺在那裡不能動,我那時候就是很大的執念,睡不著也得睡。
我從小是那種很乖的孩子,因為原生家庭不太好,媽媽總是哭哭啼啼的,會說要走、要離開我們,這個事對我們來講是很可怕的,就希望自己表現得好壹點,乖巧壹點。所以我也希望小酒乖壹點,服從規則,不要給我惹麻煩。
人際交往這壹塊對她來講也是壹個硬傷,就是跟同學不是那麼相處的好,她是壹個天性很善良的孩子,也很熱心於班級的這種服務工作,很有集體榮譽感,但她就往往不太那麼令人待見。同學不是那麼喜歡她,所以她往往是處於壹個被孤立的、被排擠的,很難交得到好朋友的這樣壹個情況,也是讓我很頭疼。
原來我覺得是她的問題,為什麼這些關系你都處理不好呢?嗯,為什麼他們不孤立別人就來孤立你呢?那是不是你自己說話太直還是怎麼樣?那你要學的就是圓滑壹點還是怎麼樣,我當時是那樣子想的。就你不要那麼愛出風頭,表現欲別那麼強,對吧?但是現在覺得真的也不是她的問題。
我知道我的孩子從小就不是那麼省心,所以我壹直都是參加了家委會的工作的,我也想就是說為班級多做壹點事情,跟老師關系處理的好壹點,可能對她也會有壹些幫助。在她9歲半的時候,我還帶她去上了情商課,其實我也盡了很大的努力,但真的是心力交瘁,疲於應對這些。
初中的時候,小酒說她們班的同學模仿她幹嘔,給她編打油詩,說她嬌滴滴、說她有艾滋病毒,然後分班上課的時候,就是她坐的那個位置,就空出了壹圈。
我跟她們班主任反映了這個事情,她們班主任也找那些學生談了話,在班上也道歉了。我後來問她,她說好了壹點,但可能過了壹段時間,又開始這樣子。
但後面換了個班主任,以她的那種那種管理方式,我跟她講肯定是沒有用的。我就去找了個別家長,叫他們交代壹下自己的孩子,就是我們家孩子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要對小酒這樣子。但也沒有每壹個都找,我覺得那個家長可能不好說話,跟他說了也沒有用的,我就沒找。
我是壹個很害怕沖突的人,我不敢跟別人吵架、對抗的。幫她解決這些問題,很多時候我是退縮的,用很謙卑的語氣去溝通。
我知道(校園霸凌)肯定是困擾她,但是就沒想到因為這樣子她就抑郁了,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其實我也是很焦慮的,我希望她能夠不要受到這些困擾,也希望幫她解決壹些問題,但是很明顯我又沒有解決的能力。
除了校園霸凌,小酒在初壹下學期又遭遇了班主任的羞辱和施壓。那是壹個比我年紀大的女老師,她是那種教學抓的很緊,管得很嚴格的。大部家長都覺得她管得好,對自己的孩子好,能夠考出好成績。但忽略了她這種管理方式,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接受,有沒有影響到自己孩子的身心健康。
當時班裡還有壹位已經抑郁了的女生,在班級群裡發自殘自傷的圖片,還有壹位男生說要帶手機進去錄視頻,要舉報她(班主任),說她有反動言論。小酒有時候犯困想睡覺,就去後面站著,她回座位拿紙巾擦鼻涕、拿筆幹嘛的,班主任就說她影響了教學;那時候有些作業她沒有辦法完成,最後都是剩下語文作業,她不喜歡那老師,所以每次剩下的都是那個作業,班主任覺得她拖班級的後腿,而且還不好管教。
小酒的老師留的紙條,圖源半夏公眾號文章
這個班主任就說這叁個孩子還在這個班級,她就不再當這個班的班主任,學校可能也給了她壓力,因為他們這個班確實是出了很多問題。
家委會有幾個比較管事的家長來做我的工作,說小酒不能這樣子。有兩個媽媽叫我去吃飯,教我怎麼做,其實我覺得她們管的太多,很不情願,但是也沒有明確地抗拒,還是配合她們去做了。
當時我不知道小酒有失眠,我就說你不能(在課堂上)睡。好像這個能控制得住壹樣。包括這個作業你要做,給她施加壓力,“你再這樣的話,學校就待不下去了”。
我想的不是說,哦,你老師有什麼資格,有什麼權利這樣子去說我的孩子,對待我的孩子?我想的是怎麼樣讓她變得聽話壹點,變成壹個上課不要睡覺,努力完成作業的小孩。所以我講我在壹定程度上是成了幫凶。
我以前意識不到,大家都在跟著這個環境的大潮流拼命地往前趕,我也不由自主地成為了這個潮流大軍的壹員,所以在她的身體狀況不好的情況下,我也沒有說堅定的幫她請假或怎麼樣,那時候就是覺得那老師的話你得聽,還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這樣的態度的,還有就是對她的學習還是放不下的。
我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現在來講我沒有做好,但以我當時的能量、以我當時的認知,我也是去做了壹些應對的。但做的遠遠不夠。很多時候我是退縮的,壹個是認知方面存在問題,那時候我也覺得她們是為我們好,壹個是我的力量不夠。
遇到這種比較棘手的問題,你壹定要有壹個很明確的、很強硬的、很鮮明的態度,就是你解決不了的話,也不能讓步,在必要的時候,你必須像母獅子壹樣站出來,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防不勝防
在本地醫院的心理科確診後,我又帶著小酒去了湘雅醫院,最開始在診斷上寫了壹個比較籠統的青少年情緒障礙,但小酒那時候吃藥又吃不下去,副作用也很大,然後又發展到走路她都走不了。
那就必須去住院了,住院期間他就會有壹些自殘自傷什麼的,但第壹次住院還只是說是惡劣心境,沒有達到抑郁症級別。她就呵呵那樣子冷笑了壹下,就覺得我這種情況了,你還說我不是抑郁症嗎?醫院下診斷是很鄭重(嚴謹)的。住了半個月,剛出院第贰天受到了班級群裡壹些同學的言語的刺激,她又傷害了自己,馬上又住進去了。這壹次就診斷是重度抑郁。
醫生的治療建議是要堅持服藥,配合壹些心理治療。這個時候我就比較照顧她的各種情緒,包括她陸續又有過幾次自傷的這種行為,我就對她表示理解了,她肯定是情緒很不好才會這樣子。就是心疼,哎,我自己造的孽太多了。
治療期間我們辦了休學,在家裡養病,她願意去哪裡玩,就帶她去哪裡玩,包括養貓。她之前就喜歡貓,但我嫌掉毛就不是很願意,但生病後我同意她養。我希望盡量給她壹個寬松的環境和氛圍。
我也不太想讓她回原來學校了,我們就去了成都壹所創新學校,沒有學籍的,反正我們也不打算參加中高考了,我就在成都租了房子陪她。但其實也沒上多久,她的情況壹直反復,住了好幾次院,還做過電休克治療,因為該換的藥也換過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又很心疼。只能盡量背著她哭,因為我哭多了的話,我的情緒也影響她。
小酒的背影,圖源半夏公眾號文章
照顧壹個抑郁症患者是很考驗人的。
開始我是很緊張的,我是看得很死的,我怕發生意外,包括她出去我就跟著,但她就要把我甩開。有壹次我沒跟上,她就出去又傷了自己,在外面劃了手回來。在家裡沒法實施,她就跑出去。
還有壹段時間我是跟她睡在壹張床上的,但她也不願意我老是這樣子挨著她,有壹天晚上她就說睡不著,要回她的房間,我就沒當回事,而且她睡眠不好黑白顛倒,我也睡不好,我說那我也睡壹下,結果睡醒起來就發現人不見了,她就跑去跳江。但可能她的求生的欲望還有壹點,跳下去她馬上浮起來了,然後有人看到了就馬上報警啊,警察就來拿壹些工具把她拉上去了。
看太緊她就會跑出去,有時候就防不勝防啊,我帶她去長沙復診的時候她就莫名其妙玩失蹤,她就覺得我看她太緊了,她想自己有壹點空間。我找到她以後,就沒有盯那麼緊了,不然她會抗拒,她情緒上來控制不住。
小酒在做鑽石畫,圖源半夏公眾號文章
她還吞過藥,所以家裡的所有藥我都用保險櫃鎖起來,每次放壹個星期的藥在外面,她每天早晚要吃兩次藥,都是我弄好,然後就直接遞給她吃,看著她吃。有些孩子會不願意吃藥,偷偷的把它吐掉還是怎麼樣。所以每壹餐我都是監督著她吃,多余的藥物保管好,藏好,避免她把所有的藥吃下去。
我當然睡不好,小酒沒睡著,我也不能很安心地睡,有時候也會去看看她有沒有睡。如果她有什麼風吹草動,壹叫我肯定是馬上要起來的。
我還去精神科開了壹些抗焦慮的藥,短暫的吃了壹段時間。看多了這種情況,自己內心慢慢也強大了,因為焦慮也會傳遞給她,我放松了,她也能輕松壹些,所以我就盡量讓自己有事可做,不那麼焦慮。
我做好了最好的打算,她可以好轉,回歸正常,我也得做好壹個最壞的打算,萬壹哪壹天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那我也得接受。這個心理建設,我是做了無數次的。我作為壹個陪護的家屬,那種程度的煎熬和痛苦遠遠比不上他們患者本身,他們的痛苦我們是無法理解和感同身受的,只能想象。
在確診後的這叁年中,她嘗試過割腕、跳橋、在醫院的衛生間割過肚皮,她很多次表達過羨慕那些自殺成功了的病友。她為什麼要不停的嘗試?她就是希望能夠得到解脫。
在出事前,我們還自駕回了壹趟成都,吃燒烤、吃榴蓮什麼的,但那時候她的軀體障礙更嚴重了,她又不怎麼吃得下東西,她整個處於極度不舒服的狀態下,能開心到哪?
在她多次嘗試自殺時,我還會用她的貓咪來跟她說,“你如果走了,那你的貓怎麼辦?”她說“我相信你會幫我養好的”。但這些話不足以把她拉回來。
今年6月,小酒離開了。
我有後悔過,如果我早兩天就帶她去換壹個醫院去,會不會就沒有這個事了,或者那天我強行把那個門硬推開,會不會就不會有這樣事?
但我後來又想,就算你做了這些,不壹定就能夠救得回她。換壹個醫院就壹定能治得好嗎?她會不會跑出去,連人都找不到?她時不時就會說想死,而且她這種想死的念頭始終存在,所以你說你怎麼防呢?你防不了。我覺得她也解脫了,也許這就是她的歸宿,我只能去接納,否則就永遠活在這個陰影中。
我說過我寧願她得的是癌症,哪怕是晚期。你壹個癌症患者,你可以大大方方跟別人講,別人會同情你。但是得了抑郁症,別人就會想那肯定是什麼出了問題。壹個好好的孩子被我養成這樣,我這樣失敗,我沒有勇氣去承認這壹點。
現在我選擇把這個事情說出來,甚至希望讓更多的人知道,每個生病的孩子身後,都有壹個生病的家庭或病態的學校,糟糕的親子關系、夫妻關系、師生關系、同伴關系、無法承受的學業壓力。
小酒已經離開了,我告訴自己,把眼淚流幹,該幹嘛幹嘛,我得替小酒好好活著,照顧好她的貓咪,我會做壹個堅強的母親,這也是小酒希望的。-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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