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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1-05 | 来源: 极昼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Ikea | 字体: 小 中 大
2012年2月14日,山东青岛,“约会角”两位老人畅谈愉快。
宜家朋友
在宜家待久了,很多人说,自己放弃找老伴了。但这不影响他们每周二,乃至每天都要来宜家。
陈阿姨便是常客中的常客。每天,在老年食堂吃过午饭,她都会背着那只皮纹裂开的黑色挎包,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来宜家。电梯上二楼,一拐弯,最靠里那张桌子,就是她的专属位,墙边落地窗能看到楼下大厅,旁边就是小浦东的高脚椅子。
陈阿姨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刚来宜家的时候2009年,那时餐厅还没现在一半大,她也只有60岁,出门会涂个口红,现在她70多岁了,一点多余打扮都没有,只有手里折伞不停敲打。
“来这里的都是穷鬼,哈哈哈哈。”陈阿姨说,“有钱就去坐星巴克了”。最早,她还会去跳舞,但她说,跳舞有一点不好,容易产生暧昧。她是胆小的,总是说,“我害怕”,而且她也不想伺候人,“哎呀,烦死了,一个人过么算了”。
生活中没太多别的朋友。她以前在百货商场的布店工作, 40多岁因为身体原因就办了内退。布店拢共十多个人,现在都没联系了。而且,老人扎堆的地方,她说有一股老人味,她也听人说养老院里那股味道更浓。她讨厌这股味道。但宜家没有这股味道。
同小区的老人,不理解陈阿姨为什么喜欢往这跑,还费公交车钱。陈阿姨则说,像她住的老小区,总是避免不了漏水、吵闹,多少有点矛盾,宜家不一样,大家没有利益冲突,相处起来轻松,聊得来聊,聊不来分开坐就行了。
“我们管自己叫宜家朋友。”陈阿姨身旁,永远戴着口罩的东北阿姨这样说。大家彼此没有微信,出了宜家,谁也不碰到谁。她有几个月没来了,最近又开始来,还是熟悉的人们。
东北阿姨丈夫去世许多年了,她有上海户口,有自己的房子。以前,她也想过再找一个,但这里人都太不靠谱了,她说,有个爷叔跟她聊了四五个月,有天给她拿个茶袋,她喝完结果茶袋爷叔又收回去,说要回家接着喝。“就抠成这样,怎么往下谈嘛。”她说,“现在我躺平了”。
做宜家朋友就轻松多了。他们一起参加看房团,能管顿饭。逛各种展览会,彼此没有微信,就在宜家商量好第二天几点在哪个地铁口见。长脚阿军排满了时间表,周二是宜家,周三周四周五跑展览会,周六周日是人民公园。
陈阿姨现在不跑展览会了,跑不动了。以前带回来小东西,还能送亲戚,后来亲戚们都拆迁了,看不上这些,她也不高兴跑了。
陈阿姨的房子在黄浦江跨江隧道边,三十多平,一居室,永远拆不了。二十年前,丈夫得了大病,家里钱都用来治病,不然她说,肯定也买了额外的房子。这也是她的心事,女儿都租着房子,她还有个外孙,研究生还没毕业。嘴上说着“我也管不了”,但她也说,这些事压着,自己其实没心思找老伴。
偶尔,也会有一个朋友都没出现在宜家,那陈阿姨就会选趟公交车,漫无目的地看街上的人。
但凡有一个老朋友在,她都会待到下午四点,连宜家的保安都认识她,有时会跟她打招呼,“下班啦”。去老年食堂吃过晚饭,回到家,手机插上电,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度过一天剩下的时间。
2013年一篇硕士毕业论文里,复旦大学社会学硕士刘承欢用“弱关系”来概括宜家相亲圈人们的交往——“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具有一定的支持作用”,“承担着为单身中老年人消弭孤寂无伴、增进同伴联系的潜功能”。
宜家的人们则说,到这个年纪,时间是需要一点点熬过去的。另一个住在金山的老阿姨,总是一个人坐着,乃至趴在餐桌上睡觉。10月上旬一天,她从徐汇宜家出发,倒两趟公交车,跟一个宜家认识的爷叔,一块去了宝山宜家,待了没10分钟,又坐两小时车回到了徐汇宜家,再从这回金山。“辰光对我来讲是最没用的东西”。她说。
陈阿姨说的更直接,“等死么好了”。在这里,死亡也是一个常见的话题,尤其疫情几年,好些个熟人消失不见了。有个60多岁的爷叔,就住在附近,有天下楼倒垃圾,脑梗,走了,同小区的人带来消息,宜家朋友们才知道死讯。
那么多年,宜家也在见证很多人的衰老。10月的这个周二,玉梅看起来比拍纪录片时老了许多。依旧是红色的卷发,但根部露出了白茬,脸上出现了老人斑,棒球帽不戴了,口红也不涂了,就连丝巾,都藏在了小推车里没系上。-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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