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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1-10 | 來源: 微信公眾號“趙奮斗”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前兩天出了個車禍。
人沒事,車子當場報廢了。
雖然是對方的錯,但丟的全是我的臉。
精神損失極大。
壹
上周叁壹早有個年底的身體檢查,因為要驗血,得空腹12小時,所以我早晨什麼都沒吃,只帶了壹大瓶水。
8點鍾把洋相送到學校後,我直接開車去診所,本該26號出口下,高速有點堵,手機提示走local可以快點,於是提前從24號出口下去了。
這是壹個讓我非常後悔的決定。
下高速不到伍分鍾,就在拾字路口被對面壹個左拐的工程車撞了。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高峰時間高速會堵車,卻不知道local會有愣頭青開車不長眼。。。
其實到現在我也不明白對方車主是怎麼回事。事發地點是個繁華路段的主幹道,當天風和日麗大晴天,能見度極佳。我綠燈直行,既不是剛變綠,也不是綠變黃,就是個標准規矩正常的綠燈。哪能想到開到路中間時,壹輛工程車會斜斜地,全速撞過來。
我開了個SUV,對方開了個工程車,這麼兩輛車迎面相撞,按說應該挺響吧,但記憶裡完全沒有聲音,也不記得被安全氣囊打到,只記得當時腦袋裡混混沌沌的壹個念頭:這氣囊怎麼這麼小?
我對安全氣囊的印象還是停留在某個九拾年代的動作片裡,男主開著跑車追壞人,撞車後嘭地爆出好大壹個氣囊,頂得男主在車裡動彈不得,車頭還呼呼冒火,關鍵時刻他用壹把軍用刀割破氣囊才爬了出來。
可我的氣囊彈出來之後就立刻癟了。
也好,否則我都沒有軍用刀,只能用牙啃出壹條生路了。
贰
我猜我當時是有點panic attack了(好吧不是有點,是很多),因為右手腕劇痛,右膝蓋也很疼,在座位上還能看到車前方冒著很濃的煙,哆嗦著用左手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壹腳踩空就摔了出去。
摔在地上時,我第壹反應是身上哪裡應該是骨折了,所以也不敢起來,但發現地上有水,下意識往前蹭著挪了幾下,想找個幹點的地方躺著。挪完之後意識到不對,再回頭,看見車底下的地面全是濕的,底盤還在往下滴著啥,不停地嘀嗒。
那壹瞬間真是嚇得毛都炸起來了,把這輩子看過的所有電影裡的汽車爆炸場景想了個遍。
正掙扎著要爬起來,過來倆人,我趴地上看不見臉,只看見肆條腿,壹個是個男的,我猜是肇事方,跟我說他已經打911了,警車救護車馬上就來,讓我別慌。
另壹個是個女的,事後知道是目擊證人,也壹個勁地說你躺著啊你躺著啊,不要亂動。
艾瑪這誰躺得住啊,你們倆要不要也趴下來看看這車底下到底在流個啥?
不過有人來了我倒也不像剛開始那麼慌了,仔細感受了壹下,意識到腿應該只是磕到了,並沒有大礙,於是使使勁,就在證人大媽連聲別起來中,我捂著胳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但起來之後我倆立刻同時陷入了尷尬。
我褲子濕了,前面後面都濕了。
真特麼還不如趴著呢。
叁
有時候,很多小細節你當時覺得不重要,事情發生後回想起來才意識到原來每壹個細節都很關鍵。
就比如那天,要是留在高速走26號出口,我就不會在拾字路口被壹個愣頭青撞了。
同樣的,如果那天早晨我沒帶那麼滿滿壹大瓶水,撞車時那瓶水就不會好死不死地跳起來全灑到我腿上。
其實壹開始我並不是很確定這褲子到底咋濕的,所以當時崩潰極了,壹半腦子在想:我的胳膊是不是斷了?我的胳膊肯定是斷了!另壹半腦子在想:天啊我尿褲子了?不至於吧?真不至於吧!
萬幸這時我的手機在車裡某處不停地響,大媽打開前門幫我找手機時,我看見水瓶倒在座位上,已經空了。
頓時釋然!
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個釋然並沒啥用。
因為我又不能滿世界跟人解釋我的濕褲子:是水,真的,不信你聞聞。。。
肆
電話是得意打來的,我們壹家肆口都連在同壹個定位系統上,我剛出車禍,定位系統就立刻給他們叁人發通知,說我疑似車禍。
要說還是女兒貼心,壹看到通知就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等我終於接了電話,小姑娘都快哭出來了,說媽媽你怎麼了,受沒受傷啊,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既怕閨女擔心,也不好意思跟她說你娘我剛才壹直趴地上呢,就簡單說是出了個車禍,不過媽媽沒事。
過會兒又接到洋相的電話,小孩兒上著課看到車禍通知,趕緊跟老師說得出去給媽媽打電話確認壹下。
再次強調,這倆孩子在貼心關心人這點上徹底隨我,百分百隨我。
跟他們的爹壹點關系沒有。
錢有剩壓根沒注意到手機上的通知。
我猜我真要是出了啥大事,就算警察打電話通知他,他都能當成騷擾詐騙電話給掛掉。
好在我有自知之明,不等不靠,上了救護車,確認了要去的醫院之後,就給有剩打了電話,跟他大致說了情況和醫院地址。
不過有剩也不是完全沒有體貼的時候,他只是貼的地方總是錯的。
臨掛電話前我叮囑他:你別直接過來,先回家給我取條褲子,我褲子都濕透了。
這話剛說完,就聽那邊的語氣立刻溫柔和緩了好幾度,連聲音都放低了,好像怕誰聽見似的:啊。。。沒事沒事,這很正常,別擔心。。。
當時正好救護人員過來給我調整儀器,我哦哦了兩聲,說我到醫院再給你打電話吧。
掛了電話,想了壹會兒,才反應過來。
勃然大怒。
什麼叫這很正常?媽的傻老爺們兒想什麼呢!那是水!是水瓶裡的水!
伍
做x光之前,我前前後後跟不同人講了肆遍撞車經過。
急救人員壹遍,警察壹遍,到了急診室,又講了兩遍。
每次講的時候都很想在結尾處加壹句:撞得那個猛哦,水瓶都翻了,滿滿壹瓶水,早晨剛灌的,全灑我褲子上了,喏,你看。。。
可我沒說,壹是脖子疼胳膊疼,沒力氣說話,贰是。。。怕人家以為我欲蓋彌彰。
也是我倒霉,有剩當天在隔壁鎮開會,開過來得壹個多小時,再刨去回家取褲子的時間(更不要說這人壓根不知道我的衣服都放在哪裡,賊找東西都比他快),整個過程中,我就壹直穿著個濕褲子轉圈丟人。
每去壹處都蓋戳壹樣地留個濕屁股印。
在救護車上留個濕屁股印,在輪椅上留個濕屁股印,去做X光換個輪椅再留個濕屁股印。(所以給我換輪椅時我是很抗拒的,就緊著壹個輪椅濕不行嗎?再說都坐熱乎了)
這還不算完,等X光結果時我實在憋不住,上了趟廁所。
那真是當天的恥辱高峰。
先是脫褲子就脫了半天,我右手不能動,牛仔褲又比較緊,中間又憋又急壹度都要崩潰了,心想幹脆不脫了,反正外頭大家已經以為我尿褲子了,何苦白擔這麼個污名。
費盡力氣總算脫了下來,壹番如釋重負之後,又開始愁怎麼提褲子。
實事求是地說,提褲子比脫褲子難多了,尤其是條濕褲子。
最後我決定找人幫忙。
按說最方便的就是馬桶旁邊的紅色急救鈴,下面老長壹根繩子垂到地面。但這個我是真不想用。因為當初剛生完洋相時在產房洗手間差點暈倒,摁了這個鈴,呼啦啦進來肆伍口人,推著儀器,陣仗很大。
為提個褲子叫來這麼多人,太不合適了。
另壹個選項就是自己叫人。
那個廁所是個單人間,外面就是大廳,當天急診室人不多,柒八口吧,安安靜靜壹點聲沒有。大廳對面是接待和護士台。我要是想叫人,就得褲子掛在膝蓋處小碎步搗到廁所門口,打開門,探出個腦袋,聲音越過大廳那柒八口人,對著護士台喊:哎誰來幫我提下褲子啊~
。。。算了,還是用急救鈴吧。
想象中拽完繩應該有個對講機問我怎麼了,居然沒有。剛拽了繩,就聽見門外壹陣腳步聲,隨後壹個女人高聲喊:Ma’am,你還好嗎?我要進來了!
就在我壹陣慌亂不知道該站著還是坐著的時候,門已經咣當開了,進來個鐵塔樣的壯姑娘。
我知道她應該是用鑰匙或者工具開的門,但當時那聲勢,就感覺這個女李逵是破門而入的。
我盡量往門後站了站,對著地上的瓷磚非常卑微拘謹地說:你你你幫我提下褲子可以嗎?
六
在女李逵墩面口袋壹樣地幫我提好褲子之後沒多久,有剩終於帶著吃的喝的,和叁條褲子來了。(是的,叁條,這人大概以為我永久性失禁失控了,需要每小時換壹條。)
X光做了,廁所上了,身邊有人陪了,褲子也換了,我立刻成了全急診室最精神煥發的病人,開始顛叁倒肆哀怨且亢奮地給有剩講車禍全過程。
然後就越講越郁悶,越想越崩潰。
因為終於回味過來整件事是有多麼丟人。
你們有沒有發現,壹件糟心事埋在壹堆糟心事裡時,並不覺得有那麼糟心。可是當其他糟心事都沒了的時候,這件事的糟心程度立刻直線上升。
在有剩來之前,我雖然全程都在丟臉,但感受到的尷尬程度並不是很高,因為丟臉的同時脖子和手腕壹直非常非常疼,滿腦子都在擔心我的手腕是骨折了還是骨裂,我會不會腦震蕩。甚至為了避免上廁所連水都不敢喝,就在又渴又疼的焦灼狀態裡幹熬著。
可是身邊壹旦有了人,精神放松下來,渾身上下的尷尬細胞就都覺醒了。
這種尷尬郁悶的情緒在見到醫生時達到最高點。
醫生說我沒事,啥事都沒有。
“脖子沒事,手沒事,胳膊沒事,哪哪都沒骨折!就是軟組織挫傷,回家休息兩天就好了!”
醫生語氣歡快得像過節壹樣地如是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當時的心情才能讓大家理解我不是個碰瓷的。怎麼說呢,就覺得折騰了這麼壹大圈,不來個骨折都配不上我前面那麼多丟人遭罪的抓馬場景。
後面醫生交代恢復注意事項和藥的副作用時,我壹句沒聽進去,滿心只有壹個念頭:早知沒骨折,車禍那會兒從地上爬起來就該趕緊打電話叫出租回家的,何苦還濕著褲子從救護車到急診室壹路蓋戳。。。
從醫院出來,有剩領著懵頭懵腦半身不遂的我上了車,把座椅放平讓我躺著。我躺在座位上,看著車窗外壹個個的樹冠隨著車子行駛飛快後移,每隔半分鍾就控制不住地大聲歎氣:啊啊啊啊丟死人了!
這種精神狀態壹直持續到回家。現在好點了,前兩天不管我在做什麼,躺著,坐著,吃飯,刷手機,那些丟臉畫面總會壹幀壹幀地,毫無預兆地在腦子裡跳出來,每次都激得我渾身壹抖,同時大叫壹聲:太特麼丟人了!
PTSD了,真的。
PS:這段時間會比較絮叨地反復嘮叨車禍的各種細節和後續,搞不好整個11月都要扯這壹件事了,你們稍微忍壹忍。-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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