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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1-19 | 來源: 谷雨實驗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列市港婦殺夫 | 字體: 小 中 大
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勞佳琦曾經進入華北地區某女子監獄,對在押的部分女性服刑人員展開問卷調查,並面對面訪談了其中20名女性暴力犯罪人(即犯故意殺人罪、搶劫罪等暴力性犯罪的犯罪人)。結束調查後,她發表了壹篇論文《瘋子抑或壞胚子?——我國女性暴力犯罪人形象的迷思與澄清》。
論文中她寫到,大部分女性暴力犯罪人在入獄前普遍生存環境惡劣,身處社會底層,文化程度低,沒有穩定的工作,家庭和個人的經濟狀況都欠佳,她們的犯罪,可謂是壹種“弱勢者”的犯罪。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壹部分犯下殺夫重罪的女人,她們自身和家庭條件都不錯,甚至可以說超過了這個社會的大多數人,在入獄之前,她們是非明晰,擁有良好的規則意識,前科劣跡罕見,是這個社會最正常的普通人。但作為家暴的受害者,她們找不到合理合法的方式救濟自己,直至以壹種最激烈的方式了斷對方和自己的人生。
對這樣的殺夫女犯,勞佳琦不能不抱有壹種同情。在激烈的罪行之下,她看到了壹種結構性的困境,這種困境深植在社會和性別結構之中,承認它的存在,並不會“正當化”她們的罪行,但能提示我們,它已經帶來了太多的痛苦,如果不去正視它,解決它,未來相似的悲劇還將壹再發生。
以下是勞佳琦的自述,結合了她的論文:
壹、指節上的牙印
2015年的夏天,我每天跟著幹警和犯人待在壹個長方形的房間裡,左邊是編輯部,大概拾台電腦,這些電腦是不能上網的。每個電腦工位前會坐個女犯,她們就負責壹些文章的撰寫啊,犯人投稿的編輯啊,P圖等等,右邊就是錄節目的電視台,錄些犯人認罪悔罪的節目。
在編輯部上工的女犯要會用電腦,是個技術活,所以挑選的犯人除了得有文化,刑期還得長。不能教會你做這些工作了,你馬上就要出獄了。所以我在編輯部裡能接觸到不少女性暴力犯罪人,主要是犯故意殺人罪的。
我平時主要呆在編輯部,還有很多的犯人是在車間上工,做些衣服什麼的。我去車間訪談的時候,有個女犯的故事讓我印象特別深,她的手指關節處有很深的牙印,7年過去了,我還記得她伸手給我看,手指處坑坑窪窪的傷疤,是被她丈夫用牙齒咬的。
她跟丈夫是經同學介紹認識的。男的婚前特好,婚後變臉很快,找岳父借錢辦廠,在外面搞婚外情,還把小叁帶回家,當著孩子和她的面大肆吃喝。
他經常打她,也打兒子,她受到家暴,傳統地要面子,忍著,也不跟警察說,忍了很久,實在忍不下去,被打得受不了,就說要離婚。她丈夫就不離婚,放話:你要是敢離婚,我就拿把刀把你娘家人全部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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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呢?她想了壹個挺極端的方法,她覺得靠自己殺他,肯定是殺不掉的,她就從東北雇了兩個殺手。我也不知道她從什麼渠道搞來的,叫殺手把她老公給勒死。案發了,倆殺手落網,不僅說是她雇凶,還說女方親自動手參與了。但是這個女犯跟我說,她只是雇凶,沒有具體殺人。
她被抓了之後,給出很多證據想證明她是迫不得已,比如老公出軌啊,家暴啊,但是這種證據,法官也沒有采納,案子定性為家庭婚姻的糾紛,也沒有定性成家暴反殺。壹開始判死刑立即執行,後來死刑復核的時候,壹個女律師給她積極地爭取合法權益,被改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等於說,她就留下壹條命了。
她丈夫死了,她不是清淨了嘛,她壹心撲在兒子的教育上,殺人是1998年,案發是2006年,她覺得給兒子爭取了八年的時間,讓兒子在壹個安定的環境裡成長。兒子也比較有出息,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入獄之後,她的老父親和兒子壹直來探監,她感到還是安慰的,覺得值。但是因為自己的婚姻不幸,她有非常大心理創傷。在兒子探監的時候,她都常勸兒子結了婚以後不要生孩子。-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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