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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2-01 |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健康新闻 | 字体: 小 中 大
因为热爱音乐,S年轻时曾经组过乐队,他的爱好也影响了儿子,让儿子也走上一条与音乐为伍的人生之路。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抱上孙子,也没能看到儿子的婚礼。S很渴望享受天伦之乐, 退休前他就一直希望儿子早点结婚,在不停的催促下,有一次儿子开玩笑式地和他说:“您退休我就结婚。”于是,S下载了一个APP,每天看着日历倒计时,逢人就说:你看还有多少多少天我就退休啦。
可是造化弄人,儿子和儿媳年初领的证,同时,S也被确诊为胰腺癌。“如果现在要孩子,那我真不知道顾那头了。”对于父亲,S的儿子也有着深深的遗憾,“父亲去年12月份退休后,一直忙着给家里添置东西,刷墙铲地,种树装修什么的,好不容易弄好了才开始享受真正闲暇的时光。按照国人的平均年龄看,他至少少过了10年-15年健康幸福的生活,他还太年轻啊。”
二
S确诊胰腺癌后一直在专科医院治疗,最后一次治疗后经治的医院没有继续收治他,让他心里很失落。因为化疗后出现腹痛,有些指标达不到继续化疗的要求,所以S被推荐到安宁疗护病房来“支持及对症治疗”。其实我们都知道,S的病情已经到了不可逆的阶段,所以之前治疗的医生委婉地拒绝了继续收治。
但来到安宁疗护病房,反而让S和家属稍稍缓了一口气。“还有医院接着我们,还有医生在管我”,这样伴随着希望的精神力量让S感到很欣慰。S的儿子说:“如果在家,父亲可能撑不到最后,他不能吃饭,家里也输不了液;他还时常疼痛、尿血(患者因为胰腺尾部的肿瘤侵犯肾脏导致血尿),在家都没有办法解决。安宁疗护医院离家也近,父亲住院后,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家里,都是很大的支持。”
入院后,因为病情进展加上尿血,S总是面色苍白,即使是坐在床上也有些“气喘吁吁”。作为老北京人,他非常礼貌客气,每次抽血化验后都用大大的眼睛看着你,渴望着听大夫说指标合格能继续治疗。
我们可以告诉他现在不能化疗,但是,谁也开不了口告诉他再也没有机会化疗了。甚至,家人不死心地又给S做了一次基因检测,希望能找到适合的靶点,再给S一次机会,遗憾结果是没有机会了。家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和病人谈生存期还有多久,前面没有谈,越到后来越不好开口。同时,他们也心怀幻想,即使是S的一个做医生的侄女都说,专家不是说还有30%的机会吗?也许我们就是那30%呢?
十一前,以前给S治疗过的一个主任过来看他,见到S后就对他说:“我当时让你把胰尾的那个肿瘤切掉,就是怕它闹事,果不其然闹事了吧?”当时我在旁边,听完都有些小小担心,怕S受不了,因为之前是计划手术的,但S的弟弟听说西安有个医生,想去看看,结果坐车的时间有点长,S出现下肢静脉血栓,错过了手术的时机,至此,S知道自己已经是晚期癌症,没有了治愈的机会。这也成了他和家人的遗憾。
九层病房的电梯间,有个2年前安宁疗护病房的介绍,上面写着:“安宁疗护病房自成立以来,曾帮助600多个生命末期的病人善终……”,非常醒目地放在那里,一出电梯就能看到,但大家都选择了沉默。如何告知爸爸妈妈实情,对S的儿子和儿媳来说非常困难,他们两个曾在私底下认真讨论过,认为应该告知,可是见到父亲又开不了口,甚至,都不敢和母亲说。医生几次和S的妻子沟通,建议她和儿子商量,告知S,她选择沉默。有没有告知,我们不得而知。我认为S自己是知道的。因为爱,他们一家人选择了彼此隐瞒。
中秋节前,病房里计划组织一场联欢会,S说可以表演个节目,吹个乐器或唱歌都可以。可第二天,S出现血尿,还有点气喘,没能如愿参加,S和大家都觉得很遗憾。S还对我表示歉意,我跟他说“没有关系,等您好些了,我们可以在新年前再组织一次。”听完后,S落泪了,他谈到年轻时候组织乐队参与大型文艺节目的经历,双眸含泪地看着我说:“对不起,人老了,眼泪不值钱啦。”
S的妻子每天在病房陪伴他,S出现任何不适她都非常着急,经常找医生沟通。妻子也是警察,表面看着很冷静,似乎对S的病情都能理解和接受,“其实她对于安宁疗护挺抵触的,感觉像判了死刑一样一天一天熬且看不到希望,但是她心里也知道,咱们病区的大夫护士已经尽心尽力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父亲的病情而已。”S的儿子告诉我。尽管如此, “不做最后无意义的抢救”,是家人们达成的共识,也都签字同意了。但是在S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他的妻子变得有点慌乱、不知所措。儿媳说:“原来妈根本看不出是五十多岁的人,现在一下子老了许多。”-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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