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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8-11-25 | 來源: Edwin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俞力工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法國通緝盧旺達政要
本月19日,德國當局將10天前於法蘭克福機場逮捕的盧旺達政府禮賓官羅斯•卡布耶(女)引渡至法國,以便讓法國司法當局直接審訊羅斯•卡布耶涉嫌參與1994年擊落盧旺達總統座機事件。該事件曾引發近百萬圖西族人遭殘酷屠殺的大悲劇。
羅斯•卡布耶遭逮捕後,立即引起盧旺達當局的抗議,除了立即驅逐駐盧的德國大使之外,還向聯合國提出申訴。
1994年大屠殺事件發生後,圖西族叛軍(盧旺達愛國前線,FPR)勢如破竹地打垮政府軍並掌控全國至今。新政府站穩腳步後,即指控法國當局要對屠殺事件擔負部分責任,並向23名法國駐留盧旺達的軍事人員發出通緝令;而法國政府不甘受辱,隨即下令通緝包括盧旺達總統保羅•卡加梅和羅斯•卡布耶的8名政府要員。
就旁觀者看來,此引渡事件相當荒誕不經,原因是,大屠殺事件早有盧旺達國際刑事法庭的設立,其審判過程雖然緩慢,但至今仍在進行。如果法國當局能夠拿出確鑿證據,理應委托國際刑事法庭出面審理。如今越俎代庖,拾分顯露大國對小國的頤指氣使,因此難免遭到非洲各區域性組織的壹致譴責。另外,當羅斯•卡布耶被捕之時,恰好盧旺達總統保羅•卡加梅也在德國訪問。當他知悉羅斯•卡布耶遭逮捕後,即刻到拘留所去看望這位女戰友。果真德國政府有膽,就應當將同受通緝的盧旺達總統壹並逮捕歸案。如此厚此薄彼,的確有些虎頭蛇尾。
該事件還有壹個小插曲則是,在法國當局下達逮捕令之前,西班牙法院也做出類似的通緝盧旺達要員的裁決,因此令人聯想到1998年英國政府逮捕前往英國就醫的智利前領導人皮諾切特事件。當時的逮捕理由是,皮諾切特在1973年左右曾涉嫌“謀殺智利民眾”與“殺害若幹西班牙公民”。皮諾切最後雖然因為健康原因沒有引渡至西班牙,卻也引起評論界的極多議論。眾所周知,西班牙內戰於1939年結束後,法朗哥政權對民眾的集權統治壹直維持到1975年。然而民主政府建立後,卻以高姿態放棄對法西斯政府的諸多領導人追究刑責。當時民主政府提出的口號是“忘卻過去的不愉快事情,以促成人民的大團結”。離奇的是,西班牙當局對數萬民眾遭受迫害的事件可以如此泰然處之,而對遠在拉美的皮諾切特就斤斤計較。於是乎,就再次說明,西方世界所謂的“寬容”,實際上是內外有別。
1994年大屠殺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
早在德國與比利時先後對盧旺達進行殖民統治之前,人口比例甚小的圖西族(12-15%)便長期居於統治階層地位。殖民主義實施後,白人當局壹方面對該地區的自然資源與勞動力進行殘酷剝削,壹方面倚重圖西族的力量代為管理,因此越加激化圖西族與胡圖多數民族之間的矛盾。
第贰次世界大戰前後,胡圖族開始接受教育,也大批參與政府工作,以至於1960與1961年之交的選舉,由胡圖族勝選而改變了該國的政治結構。從此之後,圖西族人便淪於受壓迫地位,造成數萬人的逃亡。與此同時,盧旺達於1962年的獨立,也改變了法國、比利時壹貫偏袒圖西族的立場,轉而支持胡圖族政府起來。圖西族不甘受到迫害與驅趕,於80年代末便在烏幹達政府與美國的軍事援助下,在烏幹達境內的難民營內組織了反叛軍。
1990年,現任總統保羅•卡加梅突然中斷了在美國軍官學校所接受的軍事訓練,回到烏幹達並加入圖西族游擊隊進攻盧旺達。這支圖西族游擊隊雖然擁有美國裝備,卻在法國、比利時所支持的胡圖政府軍的反擊之下無功而返。此後,幾經聯合國調解,並派遣數千名維和部隊維護停火協議,但內戰卻沒有因此停止。1991年後,法國大力支持盧旺達政府,兩年之內甚至通過培訓,把5000名政府軍擴充為35000名。盧旺達當局則有恃無恐,壹方面繼續壓迫圖西族民眾(1993年圖西難民人數高達百萬),壹方面積極部署大屠殺,以求壹勞永逸地解決“圖西問題”。圖西反叛軍也不甘示弱,1993年所發動的壹次軍事行動直逼盧旺達首都,隨後在法國傘兵的幹預下才被迫撤退。
1994年4月6日,載著盧旺達總統朱韋納爾•哈比亞利馬納和布隆迪總統西普瑞安•恩塔裡亞米拉的飛機在盧安達首都基加利附近遭導彈擊落,兩位總統均罹難。消息傳出後,原已准備就緒的胡圖族極端分子(包括政府軍與暴民)即刻大開殺戒,89日內屠殺了近壹百萬圖西人與胡圖族的異己分子。
有關襲擊總統座機壹事,迄今出現過幾種揣測,壹是認為圖西叛軍所為,目的在於趁亂對政府軍進行全面打擊。持此看法者,自然會得出圖西族叛軍故意施“苦肉計”的結論。壹種觀點認為該事件為胡圖族極端分子所為,目的在於對圖西族進行民族清洗。法國、西班牙政府顯然持前壹種觀點,否則不會貿然對圖西族領導人下通緝令…。
聯合國坐視不救
值得推敲的是,為何國際社會坐視不救?首先,聯合國總部雖然再叁從駐盧旺達的聯合國維和部隊的負責單位得到預警匯報,但卻下令維和部隊不得采取超越自衛的軍事行動。如此反應,主要是因為安理會中,美國無意重蹈上壹年索馬裡行動的覆轍。蓋1993年,美國以聯合國維和部隊名義在索馬裡進行軍事幹預的行動遭到挫折,於是提出了“危國不入”、“不理會無戰略價值地區”的構想;中、俄則素來對幹涉內政持反對態度;英國壹向緊跟美國路線;法國雖眼看大屠殺進行得如火如荼,壹時間卻不可能把支持盧旺達胡圖政府的態度做180度的轉變。
大屠殺展開後,最令人詬病的國際表現,莫過於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即刻下令將原有的2500名維和部隊減少為270人,其主要原因在於盧旺達極端分子把反對民族清洗的女總理殺害時,也壹並殺害了10名比利時衛兵。5月17日,盡管此時安理會已決定派遣5500名維和部隊進行援救,但卻因為美國索取的運兵費用太高,最後卻無法成行。除此之外,采取觀望態度的法國駐留盧旺達部隊,直到圖西叛軍攻占首都的11天前,即6月24日,才出動部隊進行幹預。然而法軍在盧旺達西南部建立緩沖地帶的過程中,卻允許盧旺達畏罪潛逃的胡圖極端分子攜帶武裝,安然地隨大批難民投奔剛果民主共和國。
此後,正是由於這些流亡於剛果東部的胡圖極端分子在難民營內發展武裝力量,壹方面侵犯了剛果的國家主權,贰方面又再叁以剛果東部為基地,向盧旺達進行騷擾與進攻,最後便導致1996年盧旺達圖西政府軍與烏幹達政府軍(也親美)的聯合入侵,並於次年協助剛果的叛軍領袖卡比拉推翻其總統蒙博托;以及,繼續於1998年誘發了壹場涉及周邊8個國家參與、前後造成5百萬以上人口犧牲的“非洲世界大戰”。
有關1996年之後“大湖區”的亂局,筆者將另辟專文加以討論,而就盧旺達本身而言,圖西叛軍於7月中旬取得勝利後,最明顯的特征便是法國影響力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美國則給與盧旺達大規模經濟、軍事援助。於是乎,美國長期以來試圖從非洲大陸東北角(索馬裡、厄立特裡亞、吉布提)沿埃塞俄比亞、蘇丹、盧旺達、烏幹達、肯尼亞、坦桑尼亞、贊比亞、津巴布韋、博茨瓦納、南非而建立的“縱向軸心”,算是向前推進了壹大步,而目前尚有待排除的障礙,除了索馬裡、蘇丹兩個伊斯蘭教國家外,唯剩下左傾的剛果民主共和國與津巴布韋。
話說盧旺達的大屠殺,不只是改變了盧旺達的政局,也改變了非洲的政治版圖,這尤其是讓胡圖族的後台,即法國感到狼狽不堪。雖然法國無意造成此慘絕人寰的大悲劇,卻對屠殺前大力武裝胡圖政府的行動難咎其責。或許,如今正是不願坐視原屬其勢力范圍的剛果民主共和國為親美的盧旺達所肢解或侵占,便突然拿1994年的總統座機遭擊落的事件來“圍魏救趙”。法國對追究此事件如此熱衷,還可能出於壹種沖動,即大屠殺事件以來,大家壹直把圖西族視為“無辜受害者”,而胡圖族則是“不折不扣的凶手”。其實,與盧旺達境況類似的國家,如布隆迪,於1972年也發生過大屠殺事件,而當時的受害者卻主要是胡圖族。此外,1994年的盧旺達內戰(也有近百萬胡圖族在政府軍戰敗、逃難過程中死亡),以及1996年以來,剛果境內的圖西族軍事團體的屢次軍事行動中,對屠殺胡圖族難民也從不手軟,而這些殘酷事件卻在國際媒體很少披露。或許,這也是國際宣傳上處於弱勢的法國感到憤憤不平之處…。
1994年的大屠殺,據壹般估計,圖西族人的人口比例由原有的12-13%遽然減少為1-3%。如今由於現政府不再以族群人口數字標示人口組成,因此當前圖西族的實際比例不為外界所知。不過,如果從宗教信仰人口加以觀察,胡圖族多數為天主教徒(占68%),圖西族則以新教居多(包括胡圖族新教人口共占18%)。伊斯蘭教人口則僅有1%。據調查,這次的大屠殺也帶有濃厚宗教色彩,尤其是盧旺達的天主教會曾積極鼓動消滅圖西族。令人感到意外的倒是1%的伊斯蘭教人口非但沒有參與殺戮,甚至還主動肆下救援落難的各族受害者。也就因為如此,內戰結束後,原占1%的伊斯蘭教人口,急劇增長至8.2%(2006年數字)。
羅斯•卡布耶德的被捕與引渡,相信不過是場意圖引起視聽的政治秀,結果多半是不了了之。羅斯•卡布耶素來有“鐵娘子”稱號,生長在烏幹達難民營,坐過牢,打過游擊,照顧過40萬難民的回歸,也擔任過首都市長等要職。據說,盧旺達政府內的婦女組成超過50%的狀態,便是出於羅斯•卡布耶德的影響。此人偏好軍裝,言行潑辣。法國當局引渡這麼個難纏人物究竟是福?是禍?目前還真是難以預料。- 本文由專欄作者供 "溫哥華網" 專用,未經作者與網站同意,嚴禁轉載,違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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