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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2-15 | 来源: 冷杉RECORD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移民故事 | 字体: 小 中 大
在这之前,乐雅丽从未想过,人需要连续24小时工作,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怖。直到走入失能失智的老人家里,她才明白,这样的工作意味着什么。
每周一早上9点,乐雅丽要带着行囊,从布鲁克林的家里出发,抵达老人的居所。接下来的整整4天,她必须24小时贴身陪伴老人,房屋清洁、做饭喂食、洗澡如厕、安慰聆听……这些工作通常同步进行。乐雅丽很难算清楚一天做了多少件事。
做家务的节奏是快速、密集的,但对待老人的照护得缓慢、耐心。老人洗澡2小时,吃饭也要2小时,乐雅丽一勺一勺地将食物递至嘴边,一顿下来,饭菜要重新加热3遍。
而留给乐雅丽的用食时间,不超过5分钟。放下碗筷,老人就要上厕所。等便溺清理完毕,她早没了胃口,胡乱扒几口冷饭了事。
张云芳的24小时里,大半精力都耗在和老人的“拉锯战”中。
客户刘琴,89岁,失智症。从劝人起床开始,到吃下每一粒水果和饭菜,她都要和刘琴软磨硬泡,变着花样地鼓励催促。只有梳洗发型,是刘琴主动坚持的。每天,她都要张云芳给她吹洗出一个漂亮满意的发型,要“蓬蓬的、奓奓的”。
夜晚,才是头疼的开始。
老人一动,刺耳的床头铃就响。张云芳知道,这是刘琴要起夜了。如厕时间漫长,通常在20分钟以上,马桶上的老人持续呻吟,“好疼啊好疼”。张云芳一手轻轻拍着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身体,以免人摔下马桶。
张云芳常常刚入睡,老人的“呼叫”又来了。一个晚上,她要起床5-6次。后来她索性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因为躺下睡,就难立刻爬起来。好几次,她躺着听见铃声就拔身跑,结果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摔在地上。
照理来说,家庭护理工是被允许睡觉的。公司合同写着,晚上8点到早上7点是休息时间。“可床头那个呼叫铃一响,你就醒了啊。”乐雅丽很无奈。把老人的诉求置之不理,心里过不去;从职业的角度讲,也很难无视,“毕竟万一是什么紧急情况,怎么办?”
从事照护研究的学者安孟竹认为,照护劳动总是带有强烈的道德性。“面对脆弱的老人,性命相关的问题,你很难做到不管不顾。于是24小时工作制,相当于把人绑架在劳动处境中,人是被裹挟其中的。”
可这样的劳累工作,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报酬。不少家庭护理工抗议,明明24小时都在忙活,却只能拿13小时的薪水,公司说给你“休息时间”了,不算钱。
张云芳之前时薪是8美元,一个月下来,到手一千块。“连保洁都拿得比这多。” 为此,她过着一种低限度的生活,有多少钱,吃多少饭。她在自家前院开辟了菜地,尽可能缩减开销。
不再沉默
乐雅丽已记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24小时工作“是不人道的”。
一如这份工作对她的损耗,也是潜移默化的。
由于长期睡眠不足,乐雅丽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衰弱。有时她会在夜间突然惊醒,以为还在病人家里,她还常在家里忽然晕倒,头直接砸地板上,摔得眼眶充血,全红了。
“做护工的这些年,手啊腿啊腰啊,没一处是好的,身体全完蛋咯。” 说话时,乐雅丽总搓揉双手,似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后来解释,这样做是因为长期劳累、浸在冷水中干活,她的手指已经无法伸直,“好像失去了知觉”,西医判定手伤是“不可恢复的”,但中医说多揉揉可能有效果,她便每日练习,养成习惯。
张云芳的手也布满伤痕。一次做工期间,她的手在接触某种清洁剂后,迅速肿了。她申请休假,公司以“没有接替人员”为由一直拖延。张云芳眼看着手从小馒头肿成大馒头,却毫无办法,硬是用左手又做了10天工,才得到批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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