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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12-15 | 来源: 冷杉RECORD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移民故事 | 字体: 小 中 大
以推翻24小时工作制为基础,华人护工的维权运动,被纳入更宽广的反歧视议题中。2021年“停止亚裔仇恨(Stop Asian Hate)”的运动爆发,宁子舜发现,参与集会人数也得到激增:此前顶多一两百人参加,今年却来了七八百人。
乐雅丽知道,维权不易,过程漫长。“你不可能指望这份请愿书能立刻放到总统的桌前,并且被看到。但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可能性。”她会欣喜于每一次路人的好奇和回复。面对那个巨大的“恶”,好像“撬动了一点点”。
去远方
在成为护理工前,乐雅丽在制衣厂做了五六年的工。上世纪九十年代,贸易浪潮席卷而来,本地华人几乎将制衣厂开到纽约的每条街区,等待缝合的衣物堆成一座座小山。乐雅丽找了份家附近的衣厂的工作。“老板娘心肠好”,答应她可以提前两小时下班,回家给小孩做饭。
后来制造业向中国和东南亚转移,纽约的制衣厂成片地倒闭。在缝纫机前长期久坐的乐雅丽,也因坐骨神经损坏,无法继续这项职业,于是成为一名24小时护理工。
可做了这份工,乐雅丽感觉和孩子交流机会越来越少,见面了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学校开家长会,大多是乐雅丽的哥嫂代替参加。儿子似乎也习惯了她的缺席:“反正你又不会英文,去了也没用。”
一次,嫂子开玩笑,让乐雅丽的儿子直接叫她妈妈,儿子欣然应允。这件事后来被当成趣闻分享给乐雅丽,她听后久久没有言语,“我心里在流泪。”
来美国后,她竭尽所能地想在职场中腾出照顾家庭的部分,但还是失败了。
“夫妻吵架的,离婚的,小孩学坏的,离家出走的,不计其数。”宁子舜看过很多护工家庭的破裂。那条“全球照护链”上,前端富足轻盈又完满的家庭,总是以末端家庭的负重为代价。
衣厂工、餐馆工、家庭护理工,和乐雅丽差不多地位的一代华人移民,几乎在这三类工作中打转。他们努力赚一份退休金,为子女争取一份美国公民的待遇,以及阶级跃升的可能性。
乐雅丽从未想过人生还可以如何选择。她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一直被命运裹着往前跑,什么事好像都是无可奈何。来美国是无可奈何,做家庭护理工是无可奈何,现在拖着因做护工而伤残的身体过活,也是无可奈何,“人生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的。”
她记得,初来美国的时候,她在一栋大酒楼前遇见过一群讨薪的工人,他们也是喊着口号,举着标语,还抬着一口纸棺材。那时她对“维权”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有些晦气”。
但如今,她已经充分理解了那群人——自己的利益受损就该勇敢维护。她只是有些遗憾,当年他们只是在酒楼门口喊了很久,“应该去劳工局门口,去市政府门口,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做到了,这让她在“无可奈何”之外,找回了一些秩序感。
张云芳不愿意辞职。以前她待在家里当主妇,围着锅炉转,带完儿子带孙子,干的家务活却从来不被认可,每次向丈夫要点钱来买菜,总被嫌弃几句。在家待着,她像是被静音了,“不知道社会在发生什么,也学不到新东西。”
后来她想贴补家用,出来做工,又被怨,“一门心思都去关心别人,自家人不管不顾,可我赚的那点钱,还不是给他们买米买面。”
在张云芳看来,做护工待遇虽少,但能争取到一点“属于自己的钱”,还有钱带来的家庭话语权。她不想回到亭江老家,那里的女人没有工作,村里只剩老人,洗个澡还需要砍柴烧火。她喜欢一拧开龙头就有热水的感觉。这份感觉让她想拼命工作。
参与维权以来,张云芳感觉“五官好像打开了”:能听见更多的声音,看到更丰富的人,嗅到一点年轻人的动向,“这样才能知道人该怎么活。”
她不爱跳广场舞,闲来喜欢去职工会的办公室聊天看报纸。小小的报纸方块里,小到哪条街区的抢劫多,大到这个国家的总统会决定什么样的未来,她都想了解一点。
靠着一条街一条街地发传单,她解锁了纽约地图上每一格小方块。来美国三十多年,这里的政治生态复杂,每年大小选举,从来热闹,她决定完成“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一次投票”。为此,她爬遍居民楼的每一层张贴海报。马泰胜任的那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欢喜。
维权行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水花是一层层荡漾开来的。
张云芳工作的皇家护理(Royal Care),是纽约本地最大的护理公司之一,今年他们迫于护工维权压力,宣称将在公司内部取消24小时制度。更多护理公司的轮班规则开始松动,失能家庭可以比较容易地申请到“两班制”护工:原来一人承担的工作,分摊为两人完成,每天每人工作12小时。-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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