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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4-01-29 | News by: 每日人物 | 有6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随着年龄和曲目难度提升,更让人窒息的是主科学业的压力。上了初中,为了备战体育中考,每周末宁峻嶙都要带女儿去游泳馆练习游泳。如此一来,练习钢琴的时间更少了。
孩子没时间、没兴趣,家长又费钱、又费神,亲子之间的关系还受影响,钢琴彻底成了鸡肋。
几年前,宁峻嶙在上海置换了房子,房贷成为家庭每个月巨大且必需的支出。换房之前,他很少觉得让孩子学琴、学网球贵,后来还贷压力下,“学钢琴总归是一笔开销”。
当年,他花两个月时间和妻子讨论要不要买琴、要不要学琴,数年来坚持陪练,长久的时间付出,到了说放弃的时候,只花了几句话。宁峻嶙最大的感受只有疲惫,“没有力气有其他情绪”。
他想去机构退费,得知只能退60%,如果不退费,可以改学声乐。于是他又让女儿去学了一年的唱歌。家里那架陪伴了女儿六年的黑色钢琴,用白色的防尘罩遮了起来,搁在屋子一角,成为一件哑掉的家具。
曾经的繁荣
每个让孩子学琴的家长,最开始的设想都是美好的。
宁峻嶙所在的小区,连着好几年的夏天,都有琴行在小区广场搭建台子,举行“消暑大会”。琴行的孩子们身着长裙和小西装,轮流上台,有模有样地弹奏钢琴,台下围了一圈圈家长。有一回,宁峻嶙下班经过,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萌生了让女儿学琴的念头。
从小,宁峻嶙就对钢琴怀着一股向往和执念。他在河北县城长大,八零后的童年时代,电视上的音乐点播节目经常播放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王子穿着一袭白衣弹奏《梦中的婚礼》,弹《水边的阿狄丽娜》,他从来都听不腻。后来看周星驰主演的《国产凌凌漆》,同样一身白色西装,嘴里叼着一支永远掉不下去的烟,眯着眼弹《李香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他观察自己的手指,修长灵活,觉得这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但在那时候,“整个县城也不一定有一台钢琴”。
让女儿学琴,成为他梦想的延续。
绝大多数琴童家长都是小时候没条件,等自己有能力了,不想让孩子也遗憾。在他们心中,钢琴不仅是一门特长,也蕴藏着某种通往更上层生活的可能性,学钢琴既能彰显品位又能暗示财富,于是成为中产家庭的普遍选择。
和学区房一样,钢琴行业也曾极其火热。前几年,琴行像雨后春笋一样,宁峻嶙小区里时不时出现新开张的琴行的宣传单。家楼下的琴行门口,经常排队坐着等待上课的孩子。
今年30岁的马佳琦,2016年刚大学毕业,就在南京一家琴行做钢琴老师。入职的第一天,老板跟她说,有三个学生要报名,让她开一节试听课,“能立刻报名的话,学生就是你的了”。半天不到,她就收获了三个新生。这并非个例,许多刚开张的琴行,短短一段时间,学生就能招满。
宁峻嶙记得当时小区周围好几个琴行招生时,“优秀老师的时间都要靠抢的”。毕业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录音艺术专业,在石家庄做钢琴老师十余年的闫荷,形容当时学钢琴的热潮,“试听转化率是100%”。
2016年马佳琦从师范院校的音乐系毕业,刚入职月收入就能过五千,“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那时候钢琴课收费普遍是一节课100元,按照四六分成,一个老师一周上25节课,收入即可到达6000元,“比一般的文员、销售的工资都要高”。
旺盛的需求吸引着更多人进入钢琴培训行业。闫荷有一回去琴行,与销售聊起某个机构的钢琴老师,得知那位老师原先也是这里的销售,幼师专业出身,没有经过系统的钢琴训练,仅会弹一些简单的儿歌伴奏。在专业出身的老师看来,这是“一个懂唱歌皮毛的去教弹琴”。
许多半道出家的钢琴老师,为了给自己套上一层学历“护身罩”,花几千元参加音乐学院的外包培训课,取得证书之后,就包装为“毕业于某某音乐学院”。十年来,马佳琦听无数同行自我介绍动辄就抬出南京艺术学院,“实际上南艺每年的毕业生才多少?”
狂热的家长并不会在意那么多。在西安开了20余年琴行的刘国感受到,当时买琴的家长,多数出于跟风。“有的上来说看到邻居的孩子在学,也想买一台,邻居买了多少钱的琴,他也要买个差不多的”。宁峻嶙让女儿学琴,一半出于他的心愿,一半多少受到环境的推动。当时他的朋友圈里,时不时有人晒娃学琴的视频,孩子们学琴考级的进度,也是家长们闲聊时的话题和谈资。-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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