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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02-26 | 來源: 後浪電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春節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豆瓣8.8，韓國年度票房冠軍，再不看就被禁了 | 梅雪風專欄
《首爾之春》：有關庸眾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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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WAVE FILM
《首爾之春》是整個春節期間，最讓人心情激蕩的壹部電影。
它當然仍然是壹部相當典型的好萊塢式電影。它雙雄式的劇情架構，證明了它並沒有描摹出壹個更大層面的歷史情境的野心。但它的好處在於，在這個極其簡潔的結構中，仍然拍出了整個歷史事件偶然與必然的雙重性，拍出了整個體制的強大與脆弱，拍出了人性的復雜。
懦弱是我們身上最主流的特性，無論惡魔還是英雄，都只是人類中的極少數。在安全的情況下，我們願意去搭壹趟利益的順風車，也願意為美好的意願而付出壹份並不豐裕的熱情。但當面臨真正利害相關的選擇時，我們中的絕大多數，則只願意做壹個看客。
《首爾之春》拍出了英雄和梟雄的同質性，他們都是願意為了自己的理想而付出極大代價的人。梟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而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乃至整個世界的人，所以片中反叛的全斗光，為了能夠奪權成功，將身處前線的軍隊調回首都，全然不顧可能會導致外敵乘虛而入。這種對於欲望的誠實和瘋狂，讓這個壞蛋看起來有著壹種坦蕩且野蠻的魅力。
而英雄是為了自己的理念而奮斗，這理念，與自己的欲望無關。而英雄在這部電影中，也並非壹個食古不化看不清形勢的人，他開始拒絕首都警備司令的頭銜，已經證明了他不想引火燒身。但他與壹般人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壹旦處在這個位置，就會盡忠職守。這看起來更像是壹種職業榮譽感，他不能表裡不壹，不能見利忘義，他是壹個道德潔癖患者，當最後失敗已成定局時，他仍然要帶著他少得可憐的部下去剿匪。
在理想主義者看來，結果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行為本身，世俗的利害計算在他心中並不是第壹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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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WAVE FILM
與片中這兩個梟雄與英雄相比，絕大多數都是庸眾。
這既包括正方也包括反派，片中的反派相較正方，顯得更為強悍。但他們也是風險厭惡者，他們更願意以極低的代價去博得豐厚的回報，當風險稍大壹點時，他們就如同怨婦壹樣大聲吵嚷起來。這讓反派隊伍看起來也不是鐵板壹塊，而是壹個看起來隨時會分崩離析的烏合之眾。
而正方，則看起來更加孱弱。他們的領導者更像是和稀泥的高手，怎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是他們的最大本能，怎樣逃避責任是他們的最大優先事項。所以片中的國防部長，在軍事政變發生的第壹刻，是逃到安全無虞的美國大使館試圖避難，而不是挺身而出去承擔壹國軍事首長該盡的責任。即使是那些看起來有操守的軍事將領，在受到反派壹方的實際威脅時，也很快就偃旗息鼓。如果能夠安全地履行他們的職責時，他們責無旁貸，但如果要讓他們付出哪怕壹丁點兒風險，他們則會敬而遠之。
這絕大多數的庸眾，以及他們那看起來混沌的人性，是讓整部電影真正黑暗的地方。他們讓壹切都看起來那麼喪氣那麼不堪，他們的軟弱，讓壹切都充滿了變數。本來該有的陰狠果決，變成了雞毛蒜皮的互相埋怨；本來該有的雄姿英發，變成了瞻前顧後的囁囁嚅嚅；本來該有的當斷則斷，變成了無法收拾的養虎為患。在他們的腦仁裡，其實沒有什麼尊嚴和道德可言，他們有的只是自保和趨利這兩項生理本能。
所以片中最絕望的場景出現在最後，當正方主角李泰信只身壹人爬過鐵絲網去抓全斗光時，我們也看不到反派陣營裡除全斗光外的頭面人物眼中驚詫甚至是敬佩的目光。影片主創刻意地回避拍攝這種鏡頭，是主創對於這個世界的冷靜觀察。在這些被欲望所填滿的靈魂裡，沒有什麼道德生存的空間。
所以以他們動物性的眼晴看來，李泰信只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他們根本沒有被這樣壹個理想主義者打動的能力。他們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狂歡，這裡面都沒有壹個對於旗鼓相當對手的尊敬，他們只能理解利益所帶來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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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程度，庸眾就是沒有獨立人格的人。所以片中全斗光才說，人類熱愛被強權驅使，因為這種近乎奴役的壓迫，讓他們的內心有著壹種他們難得有的目標感。也正是這種原因，無論正邪兩方的的普通大眾們，都對於體制充滿了畏懼，因為體制無論它多麼殘破，它仍然是最大的強權。所以凶悍如全斗光，也需要拿到總統簽發的逮捕令，才會有真正的底氣去作奸犯科，而他手下那些拉幫結派的幫眾們，面對代表著體制正統性的李泰信的質問時，也都不敢出聲。
強權所能給個體帶來的安全感是無法言喻的，那些心存正義的軍官，之所以忌憚全斗光的權勢，但仍然開始願意出兵，就是因為體制所給他的合法性，這是壹面極好的擋箭牌，讓他們有勇氣面對全斗光的威勢。
既使是作為最高統帥的總統，他也是用體制內的合法性來搪塞全斗光的逼迫。他還是借用了體制的威名，而不敢直接表明他的立場，這是種怯懦之舉，但即使如此，在“竟無壹人是男兒”的歷史時刻，他的這種顯得弱勢和憋屈的抵抗，已屬難得。而當沒有體制最後的認證和庇護之後，絕大多數人都如鳥獸散，這時只有男主李泰信等人作出了最後的努力，因為他們是真正獨立的人，他們的價值不來源於利益，不來源強權，不來源外部合法性的認定，而來自於內心的道德法則。
整部電影拍出了叛亂的艱難，更拍出了平叛的艱難，整個政局的翻轉，就是兩個真正有行動力的人之間的爭斗，而所有人其他人，則都是在良心、利益、安全以及人性之間的糾結，他們的被動、世俗和勢利，讓他們永遠不會站在歷史的最前台，但他們最終的立場卻又決定了歷史真正的走向。
所以真正的問題，就是兩位梟雄和英雄怎樣說服和動員他們的問題。而這是影片真正悲哀的地方，反方能夠用利益來收買，能夠用人情來打動，而正方唯壹擁有的這就對大多數來說顯得大而無當的道德，在這種觸及靈魂的爭奪戰中，道德感是多麼虛幻的事物。
雖然對於庸眾影片有壹種凜冽透徹的觀察，但對於庸眾，影片在情感上仍然保持了壹種中立的立場，因為你無法苛責這些人的選擇，每壹個個體的選擇，在壹個個體看來也無可厚非，但這無數種無可厚非的選擇的疊加，最終造成了另壹個歷史黑暗時期的來臨。
受害者，永遠同時也是傷害者，監獄的犯人，同時也是監獄的建設者。所以在真實的歷史中，邪惡必將戰勝正義，才成為了真正的主流敘事。而我們大多數人，只能壹次次地當壹個看客，在為英雄的窮途末日的扼腕歎息甚至是流淚中，短暫忘掉自己庸眾的身份。
作者丨梅雪風
苛刻的電影評論者，理性的故事研究者，溫柔的處女座，著有電影評論集《虛無的質感》
排版丨知識餅幹
責任編輯丨Tony
運營統籌丨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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