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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03-07 | 來源: 隨水文存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減肥 | 字體: 小 中 大
精神病院裡面大部分都是那種神志不清、行動遲緩、有些臆想症的中老年人,除了我之外只有兩個叁拾歲以下的年輕人。其中壹個小伙兒看上去有點遲鈍,平時不聲不響,據他自己說他是台灣人(說話也確實是台灣口音),年紀跟我差不多,他說他之所以在這裡是因為有幻聽。我問他幻聽到什麼,他說他壹直聽到有人跟他說“你好帥,你好帥……”我心想這特麼不是搞笑嘛!是不是這人自戀出神經病來了?
另壹個年輕人就不那麼搞笑了,甚至讓我覺得有點害怕。那人大概贰拾多歲,看他的樣子就有點像電影裡那種瘋瘋癲癲的神經病,講起話來陰陽怪氣,經常會被關“小黑屋”。醫生見到我跟他聊天,告誡我不要跟他接觸、不要去聽他的話……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應不應該聽醫生的,因為這裡面的醫生看起來更可怕。
精神病院真的是壹個你壹旦進來就很難出去的地方,裡面的醫生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神經病,極其冷酷無情,完全不為你的言語所動,這也就意味著你幾乎沒有辦法證明你是正常人——甚至有可能你越是試圖證明自己正常,越是顯得不正常。
當我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這個地方之後相當恐慌,嘗試過暴力沖關。精神病院對此顯然有著豐富的應對經驗,裡面的護工都非常孔武有力,兩叁個人配合之下立馬就制服了我,然後把我綁在“小黑屋”的床上。在精神病院裡面,你只要表現出任何不服從,都會受到暴力的反制,這是壹個像動物世界壹樣靠絕對力量樹立權威的地方。我不記得我被關了幾次小黑屋,但我清楚地記得,在小黑屋裡壹關就是壹整晚。小黑屋外面是104路終點站,我手腳都被皮帶綁著,通過終點站廣播喇叭裡的發車通知,才能知道現在是幾點。有時候被綁在床上夜不能寐,聽到晚上拾壹點多的末班車廣播,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又聽到凌晨肆點多的頭班車廣播……104路頭班車發車時窗外的天還很黑,要到六點鍾才會蒙蒙發亮,到天亮之後他們就會來給我松綁。
我進了精神病院的“爆炸性新聞”自然不脛而走,期間有幾個同學結伴來探望過我。我看到熟悉的同學之後頓時情緒激動,失態地抱著其中壹個女同學大哭(她男朋友就在邊上),說了壹堆胡話,申訴這個地方的黑暗可怕,要他們把我救出去……這壹舉動自然把大家都嚇壞了,搞得他們落荒而逃。
嘗試過了無效的反抗之後,我學乖了,變得順從和配合。精神病院裡的生活拾分單調,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無所事事。叁頓飯都是醫院裡安排的,吃飯前會發藥,你必須當著護士的面把藥吃下去,並張開嘴巴抬起舌頭讓她檢查。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們給我吃的是什麼藥,想必是壹些能讓人保持鎮靜乃至渾渾噩噩的藥物吧。
就當我正要慢慢適應精神病院裡的生活時,突然有壹天,壹切戛然而止。
大約在“確診”精神病叁周左右,我在精神病院裡毫無預兆地突然陷入了休克昏迷,被救護車緊急送到上海的華山醫院。經過了華山醫院的檢查,才發現徐匯區精神衛生中心那邊是誤診,我之所以會出現幻覺、執念,其實是因為單胞菌腦炎。
通常情況下,由於血腦屏障的存在,細菌是無法穿過血腦屏障感染腦部的。但由於我在發燒的情況下還作死進行高強度鍛煉,給病菌提供了趁虛而入感染大腦的機會——具體的觸發機制,醫生也說不清楚。但大家可以記住壹件事——感冒發燒的時候壹定要注意休息,否則很可能得心肌炎或者腦炎,無論哪種都可能會要人命。
當我陷入昏迷的時候,腦部的感染事實上已經極其嚴重了,但之前誰也沒想到會是腦炎——身處在幻覺之中的我自然不可能意識到那是幻覺,我家人則以為我減肥減得神經錯亂,精神病院也沒有對我進行過抽血化驗——因而耽誤了治療。我送到華山醫院時,各項指標都非常糟糕,立刻被下了病危通知——先後兩次。
剛到華山醫院的時候,由於人滿為患,我甚至連病房都沒有,在急診室裡躺了兩個星期——不過這些事我在當時並不知道,因為我陷入昏迷差不多有兩個多星期,誰都不知道我那時候能不能醒過來。長時間的臥床昏迷導致我臀部長了褥瘡,到現在尾椎骨附近還有壹個疤。
盡管外界看起來我當時處於昏迷狀態,但我的腦子裡實際上在上演壹出“大戲”。那段時間,我那被細菌感染的大腦不斷在生成“虛擬現實”。在我的幻覺中,有兩個金龜子仙人,壹高壹矮,壹黃壹綠,跟我有很多互動……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內容,只不過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這種幻覺跟平時做夢完全不壹樣,首先它具有完整、連貫的世界觀設定,不像夢境那麼破碎;其次,它對當時的我來說是絕對真實的,這種真實感普通人恐怕無法想象,只有你像我壹樣“腦子壞了”才能體會到。從昏迷中醒過來之後差不多半年時間裡,我依然覺得那些幻覺是真實發生過的……-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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