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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4-04-10 | News by: 青年志Youthology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我想这是东亚性的一部分,人们会为了某个长远的目的而不得不忍耐,牺牲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他们永远不会问自己喜不喜欢,只会告诉自己和后来者,这样攀爬是对的。
电影《过往人生》
忍耐,也更加直接地体现在工作中。
我先前打工的那间餐馆,行政总厨的脾气很差,总是没原由地对员工发飙。一个忙碌的周五,他的发飙终于轮到了我,带着对亚裔女性的种族歧视。因为我没有听从他的无理要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能不能把值班经理叫来,我没法和她说话,她听不懂我说话,也听不懂英语。换人,她什么都不会。你怎么敢不听我的,我是他妈的老板。”
我没有忍受,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之后,当场和值班经理提出不干了。但当时很缺人手,值班经理好言相劝,让我再干两周。看到值班经理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并游说员工继续干下去,我直言这是种族歧视和职场霸凌。
本地同事得知这件事后,首先问我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需要帮助。之后则表示非常理解,并称赞我敢为自己说话。
而华人同事得知后,一种反应是劝我忍耐:“你没有提前两周说离职,现在走了他们可以告你。就是赚钱,别那么较真儿。”在新西兰,离职要至少提前两周提出,不然很有可能陷入劳务纠纷,但劝我忍耐的同胞可能忘了,更有可能陷入劳务纠纷的是职场霸凌和种族歧视。
另一种反应则是劝自己忍耐,带着一些精神胜利的虚拟语气:“之前我也差点儿和他吵起来。”
“那为什么没吵呢?”我问。
“忍了呗,为了赚钱。”
在那之后,“第一个和行政总厨叫板”的名声传开了。渐渐地,华人同事们从一开始的钦佩变成了嘲讽:“我很乖的,你不要像骂他(总厨)那样骂我。” 原来,在服从性测试里做了出头鸟的后果就是,集体会与你划清界限——即便你做的事是他们想做又不敢做的。
而态度的对比在另一件事情上面更为典型。
在餐馆酒吧这类服务业工作,即便再小心,打碎杯子也是免不了的事。当我人生中第一次在服务业打破杯子的时候,问同事怎么办。同事说:“别慌,问题不大,我跟你说我都打过几百个了,没人能不打杯子。”他怕我不信,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桶,那是一个专门用来盛破杯子的回收桶,“你只要不是一小时打十个就没问题,谁都有第一次,打着打着就习惯了。你想喝啥跟我说我给你做。噢对不起我应该先问问你,你没扎着自己吧?”
我一开始仅仅是觉得这个同事真不错,很卖力在安慰我。可是后来,我在不同的餐馆和酒吧,不仅打碎过杯子,还把酒不小心洒到了客人身上过,做补货的时候,甚至把一整筐酒打碎在大厅里。我和不同的人一起工作,每天见到不同的客人,但大家的反应是一样的:客人不会刻意看向你这边,大家依然在聊天吃饭,而同事们会问我有没有受伤,帮我一起收拾。
回想当时,我问同事为什么要那么安慰我,他说看起来我非常紧张,“在中国,打碎杯子是个很大的事吗?”
我向他解释,在中国,当你在公众场合打碎了东西,所有人的目光会迅速聚集在你身上,有些是指责,也有些是为了看热闹。而在文化上,打碎杯子和碗也是一件不太吉利的事情,仿佛是为了一种心理补偿,人们在打碎了杯子之后总是会马上说一句“碎碎平安”。而且不管是家长对孩子,老师对学生,还是老板对员工,所有的权力上下级关系里,权力下位者总是需要小心翼翼的,因为东亚社会对“犯错”这件事的包容度并不高。听话的乖孩子、踏实努力的学生、沉默肯干的员工,这些就是社会期望的人的理想形态了。-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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