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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06-16 | 來源: 李承鵬的文學城博客 | 有5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父親是世上最不堪的斗士
李承鵬/文… — 李承鵬(真正的大眼哥) (@dayangelcp) June 16, 2024
父親是世上最不堪的斗士
李承鵬/文
小時候看過壹部日本電影,《砂器》。講戰後日本關東地區壹對失去土地的父子,他們到處流浪,在崎嶇山路跋涉,在大雨滂沱中趕路,在雪地裡乞討。有壹次,兒子被富家子弟毆打,瘦小的父親拼命用身體擋住拳頭和棍棒,滾落到水溝裡。還有壹次下大雪,父親討來壹碗粥,用砂鍋煮熱了讓兒子喝,兒子又讓他先喝,兩人推來推去燙到了嘴,疼得原地大跳,卻又相擁哈哈大笑……
這個溫暖的鏡頭,讓我哭了。到現在也不知為何。
那個父親後來得了麻風病,被強制帶到醫院,兒子流落街頭,被壹戶好心的人家收留。再後來兒子逃到東京,機緣巧合學了鋼琴,成為嶄露頭角的鋼琴家,聲譽鵲起之時結識了金融家的女兒。正當談婚論嫁之時,早前的養父在電視上發現了他,找到他讓他去見親生父親。當時日本很重視門弟,為了掩蓋出身,他就在車站把養父殺死了。後來的偵破過程很復雜,我已不太記得,只記最後的情景:警視廳探員把鋼琴家的照片遞到麻瘋病院的生父面前,為保全兒子,生父拒絕承認這是他的兒子,只是默默地看著照片,默默地,忽然老淚縱橫……
這個鏡頭被評為日本人性系列電影最經典鏡頭,沒有之壹。電影院的人哭得稀裡嘩拉,我卻沒有哭,我不明白那個父親為何這樣做。等我明白,已為人父……
父親是世上最不堪的那個斗士。
我們的父親,沒有天安門城樓上那個偉大領袖的英明神武,沒有國產電視劇《至高榮譽》男主角的不怒自威,連羅中立的油畫《父親》古銅色中透出的勤勞堅韌,也不大看得出。他們中大多數為生活所困,面色無光,有些不大不小的疾病,很年輕就顯出衰老甚至猥瑣,感情也並不如意。可他們深愛自己的孩子,像愚蠢而勇敢的工蟻,不落下任何壹次工作。
我家小區有個撿垃圾的大爺,姓鄒,到現在也不知叫什麼。他並非邋遢的垃圾大爺,而是衣著幹淨,見到人會禮貌地打招呼,那輛板車精心把紙盒、舊衣物、可樂瓶歸類,倘碰上成色不錯的小家電,他會掩飾內心狂喜小心翼翼擦拭灰塵放進墊了軟布的盒裡,那份細致呵護,讓人覺得他其實撿了壹個新生嬰兒。曾以為他是孤寡老人,後來知道他兒子在這城裡打工,曾以為兒子很不孝,後來才知道他也極反對父親撿垃圾,有壹次還把他關在屋裡。可垃圾大爺總偷偷跑出來撿垃圾,還騙兒子說在公司找了份差事。
他常到我家收壹些紙盒,我媽會留他吃飯,每回他都虔誠地向我家供的觀音菩薩作揖,幫忙換些淨水、供果。我跟他有過壹次交談,他說,每回出來撿垃圾,都要穿上好的衣服,這樣保安就不會趕他,也不會給兒子丟臉。他還說,兒子大了要成家,得在城裡買房,他再撿上半年垃圾,首付就有了,就可以回老家了。
半年過去了,很多個半年過去了,他仍沒回老家,房價漲得太快,他撿垃圾的速度實在趕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佝僂的腰和房價相比,越發明顯。
中國的父親跟全世界有些不同,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們得犧牲尊嚴來養活家庭。日復壹日撿垃圾的鄒大爺還算幸運。另外的比如違章小販夏俊峰就很不妙,他只是想讓兒子有錢學畫畫才上街擺攤,可巨大的城市卻容不下壹個燒烤攤。他被城管辱罵、毒打、踢襠,他奮起反擊,最終竟逼至殺人……想象瘦小的他揮刀刺向身形高大的城管,蚍蚨撼樹,內心該有多悲涼。
我的父親是個叁流音樂家,長得像《虎口脫險》裡那個指揮,暴躁而神經質。我很小的時候他便逼我練琴,我若不從或彈錯,他便暴打。我身形敏捷、閃躲靈活,有壹次鑽到床下面去(新疆兵團那種床,下面可藏半個班),他跟著鑽進來,我在裡面用掃帚對抗,引發了床板坍塌,他鼻梁被砸出血了……他鼻孔塞著血紙頭,壹臉肅穆又監督我練了肆個小時的琴,才滿意地笑笑,下廚房給我煮了壹碗拉條子。-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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