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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4-10-11 | 來源: 李銀河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讀過不少諾獎作家的作品,找到過壹部叢書,全都是諾獎得主的作品,我就按照叢書的目錄挨排閱讀。閱讀印象有的喜歡(如黑塞),有的不喜歡(如石黑壹雄)。但我發現在我所讀過的諾獎作家作品中,最能引起我強烈共鳴的是韓江。
“她的大腿上長出了茂盛的白色根須,胸脯上開出了暗紅色的花,淺黃、厚實的花蕊穿出乳頭。”這是我剛剛讀到的韓江《植物妻子》開篇的壹段話。壹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壹株植物:怎麼會?為什麼?這個懸念馬上把人拽到驚恐萬分欲罷不能的境地。盡管超現實主義的筆法可以讓任何東西變成任何東西,但是作品的優劣高下全看這個變身過程合不合理,可不可信。韓江用大量無可置疑的細節讓這個人變植物的過程變得真實可信,仿佛親眼目睹,觸手可得;同時這壹變身有著人性的和社會的以至哲學的邏輯合理性。
這個人與植物的母題在韓江的小說中是反復出現的。寫於2004年的《素食者》講述了壹個女人因為突然間不斷地夢到血腥、殺戮而決定成為壹個素食主義者,並最終完完全全地將自己當作壹棵植物的故事。
為什麼壹個人想要成為植物呢?原因就是為了遠離與人的角逐,擺脫暴力和黑暗。韓江形容自己的作品是在“質問人間的復雜格斗”,“通過這麼極端的故事,我感到我可以提問最難的人性問題”。她作品的英文譯者黛博拉·史密斯(Deborah Smith)認為,要在壹個暴力橫行的世界,探索創造壹個純真世界的可能性,正是韓江寫作的動力來源,不論《素食者》還是她的其他作品。黛博拉·史密斯認為:“她(韓江)建立了獨特的自我風格。她筆下的角色可以無比殘暴,同時無比善良。她所寫的內容通常很極端,不是極端的性行為,就是極端的暴力和戲劇沖突,但她的語言從來不是大喊大叫的類型。她的筆法很自控,但不是紀實報道式的冷漠。我覺得,她對過度煽情和冷眼旁觀之間的平衡把握得剛剛好。”
韓江讓我感到最有共鳴的壹點就是對植物狀態的喜愛和執著追求。我這個人天生厭惡人們之間的勾心斗角,心機算盡。我喜歡的人際關系是單單純純,清清爽爽,相親相愛,其樂融融。稍微復雜壹點、陰暗壹點、陰險壹點的關系我就不能忍受,所以我從來不愛看各類勾心斗角的戲劇,不愛聽柒大姑八大姨的劇情,在現實生活中也盡量避開復雜費神的人際關系。
我有壹位發小,家裡養了很多的貓和狗,有壹次她對我說:我最不想做的就是人。我的專業是社會學,研究對象就是人。有時我暗暗思忖,當初不如去學動物學,與跟人打交道相比,與動物交往要單純可愛得多。後來我又進壹步想到:與其學動物學還不如學植物學,成天跟植物打交道更加省心,更加美好,它們不跑不鬧,默默無語,有壹點陽光雨露就自然生長,活得坦坦蕩蕩,舒舒展展,從不會打擾別人,這是多麼美好的生存狀態啊。
韓江有壹次說:“至今為止,我壹共發表過柒本長篇小說,這些小說的構架和溫度都不壹樣,其中也有極力想要接近寂靜於沉默的小說。”她的作品引我共鳴的就是這種“接近寂靜於沉默”的狀態,植物的狀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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