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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9-02-23 | 来源: Edwin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看过《朗读者》一些评论,对汉娜这个角色的评判大多以二战期间为纳粹帮凶的角度出发来界定她而忽视她作为偶在的,脆弱的个体在无法抗拒的命运面前同样也是战争受害者,更大的忽视是:什么原因导致汉娜在出狱前夜自杀?为了赎罪?经过漫长改造即将获得政治自由再以死谢罪,显然可笑。究竟是什么让汉娜在自由面前放弃自由中断生命?是爱在时间的荒凉中被撕碎的疼痛。
汉娜老了。
《朗读者》里面对汉娜衰老的描述用笔极狠,描写时间对女人的势利有二个随笔写得很好,一个是波德莱尔《老妇人的绝望》,一个是张爱玲的《迟暮》,这两个悼文式随笔写时间无常带走女人的一切,比起两手空空抓不住什么的无奈,本哈德·施林克对待汉娜可谓刻薄:伯格去狱中探望汉娜那一节的心理描写很入骨。柏格闻到汉娜身上发出老女人的体臭,他想,这种只有在祖母级女人身上才有的味道过早出现在汉娜身上。一个有着完美主义倾向的女人怎么能容忍这种比苍老更苍老的可狰?在他们拥抱的那一刻,在无声中,汉娜读到了自己的可狰。从前的汉娜爱干净,唯美,书中不断重复的日常细节,甚至潜意识,比如烫得整齐笔挺的衣服;比如肥皂;淋浴;好闻;比如身体对抗之前朗朗书声;比如法庭上宁可死也不承认自己文盲的现实,都说明汉娜是个把美视为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的极端主义者,如果伯格不来,如果伯格不再爱着汉娜,伯格不计划汉娜出狱后接她共渡余生,我想,汉娜就不会自杀。汉娜在狱中学习,获得知识,汉娜以及她的思想已经改头换面,她忏悔自己的罪,为死去的灵魂默祷,人性滔天罪行必须有个体的分担,汉娜所受刑罚已经部分抵消她做为集中营看守犯下的过。出狱后汉娜满可以像每个女人一样走完人生,像普天下所有正在老去必将老去的女人一样孤独老去,不管“老妇人”有多“绝望”|,不管“迟暮”有多凄凉,也不管时间的旷野有多荒凉,路还得走。可是,汉娜不容许自己肥胖的,臃肿的,沉重的,纹路纵横的,用多少香皂都洗不掉的从生命本质里面发出来的越来越接近尸臭的腐朽的丑陋的身体日夜躺在她所爱“小家伙”身边。汉娜的某些内在改变了,可是她的爱,没有改变,时间翻过一页,历史也翻过一页,唯有她的爱,停留在最初的审美,她趟不过自己爱的冰河。在属己的个体情感中,汉娜无法自拔,她不甘自己像西风中的一片枯叶,她越不过自己的坎,她宁可被撕碎。
越不过自己坎的,还有伯格。伯格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那些女人都无法覆盖他“心中汉娜”的形象,他让她们模仿“心中汉娜”穿丝袜,他希望在别的女人身上寄托对“心中汉娜”的爱,他希望自己从对“心中汉娜”的爱中用力拔出来,他希望摆脱“心中汉娜”在他幼小身体烙下的印,只有消除烙印,伯格才能重新激发爱的能力,但是,伯格爱的能力已经缺失,或者是说,伯格爱的能力只有在汉娜身上才能燃发激情,这种双重疲软像魔咒紧筘着伯格一生的伦理生活。伯格努力使自己像一个正常男人般结婚,生育。熬到最后,还是离婚,伯格心中汉娜的形象像无形的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直到汉娜再一次出现。
再一次目光相遇已是多年以后的法庭。做为二战中成长起来的特殊一代,作为法学工作者,伯格获悉心中汉娜将作为战犯被判刑,内心复杂,伯格恍然当年不告而别汉娜的种种神秘来由。在矛盾和冲突中,伯格选择逃避,伯格不想为汉娜做任何事,他明白,只要自己站出来,只要自己作证,汉娜就能减刑。在法律上,伯格是汉娜严厉的“法官”;但在人道上,在属己的情感中,在自己爱的世界里,伯格愿意为汉娜做很多,包括继续为她朗读,为她录音,寄磁带,为她等待,日复一日。伯格等待汉娜释放,伯格不能抛弃汉娜就像人不能抛弃自身一样,伯格为自己和汉娜计划后半生,租屋子,布置房间,准备和赦免回来的汉娜老夫老妻般过日子。但是,汉娜先抛弃自己也抛弃了爱,汉娜忍受不了即将到来的自由将打开时间所有荒凉的缺口,她用撕碎获得最后一点爱的自尊。在停尸房,伯格轻轻抚摸着汉娜的苍老的脸。。。。。。我很想知道,那一刻,伯格是否也有解脱感,他们在彼此爱的交缠中,早已经耗尽一生。所有真正的爱都带着互相伤害的印记,爱是情感伦理中的一种占有,唯有撕碎,才能消除一切,也唯有撕碎,才在时间的末路留下一点美感。-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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