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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5-01 | 來源: 人間theLivings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當壹個人的身體必須靠藥物來被社會接受,反而遮蔽了真正的社會病因。
配圖 | 《贰拾不惑》劇照
表演大課下課前叁分鍾,我摸出了普萘洛爾的小藥瓶。
這是我第壹次網購心血管藥,沒有權威的醫囑,我只能在互聯網上尋找壹個適合我的吃藥方案,很像小馬過河的現代版——小馬吃藥。吃壹種讓我不再感到緊張的藥。
小小的藥片滑進胃裡,我的呼吸很急促。我期待著它生效,按住我緊張到嚴重抖動的軀幹,壓住我所有想要逃跑的思想。
肆拾伍分鍾後,我站在錄出鏡作業的場地裡,上上下下確認著自己。
手沒有抖、聲音沒有顫、心跳正常。
我深呼吸幾次,告訴同桌可以開始錄制了。
我壹反常態地積極,讓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2016年秋天,我剛上初叁,我無數次在上課時用美工刀劃破皮膚,短暫的刺痛會幫我驅散情緒的浪潮。
印象最深的壹次是因為我的周考成績從年級第叁退到了第拾柒,物理老師在講台上開我的玩笑。我很想哭,可在課堂上哭實在丟臉,所以我在桌子下割自己。手痛的時候,人的情緒反而平穩了。
我總是穿著長袖,沒人會注意我的自傷。經常在外面打麻將的媽媽也不會突發奇想掀開我的袖子,除了麻將,她的關注都給了工作和我上幼兒園的表妹。
我不想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可心理痛苦和學業壓力終究是壹個14歲女孩難以獨自承受的,我還是主動告訴她:我好像病了。
媽媽帶我去了華西醫院。醫生說我是“雙相”,不僅得吃藥,還必須得住院,我主動接受了藥物,也迎來了人生第壹次休學。
醫生和家人都說:“藥對你是有用的。”
我自己也相信這壹點,因為吃藥,我可以保持情緒穩定,不會再哭到心髒疼。
但藥物帶來的負面效果,悄然占據了我的生活。
我變得嗜睡。每天晚上吃完藥,我的腦袋就像被塞進壹團棉花裡,還在寫作業就困得睜不開眼;早晨媽媽又吼又拉,我才能起床,勉強拖著身體去上學,還要賴在汽車後座補覺。
媽媽對這些變化視而不見,她只會數藥片,計算我的服藥進度,計算下次去華西復診的日子。
但她並不知道,我會當著她的面,在醫生面前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表現——如果我想要減少藥量,就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壹些;如果我想多拿點藥,就讓自己顯得更消沉。
操控藥物,就像是在操控媽媽對我的關注。
媽媽看到我吃空的藥盒會陷入自責,於是我們家就開始貫徹斷舍離,我的藥吃完壹板就扔壹板、吃完壹瓶就扔壹瓶,絕對不會再堆積。
2016年的壹個晚上,我在病房的衛生間洗漱時,突然感到撐不住身體,意識變得模糊,我試圖抓住什麼,卻只能感受到空氣,眼前的世界像被濕布擦過的黑板,最後的知覺是地板、褲腳冰冷的觸感。
當我緩過來時,已經躺在媽媽睡的陪護床上。媽媽問我怎麼回事,我說不知道。我只記得肌肉癱軟到無法自控的茫然感。濕漉漉的褲子在證明,我失禁了。
夜班醫生說我是鋰中毒了,給我減了藥。
藥物的力量第壹次讓我恐懼。它不僅能控制情緒,還能輕易地讓身體失去掌控。-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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