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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5-06-27 | 來源: 沈星 | 有5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蔡先生走了。
這消息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他向來活得灑脫，死得也灑脫。電話那頭的人說，他走時很安詳。我想象他躺在床上，嘴角或許還掛著壹絲笑意，仿佛只是暫時合眼，隨時會醒來再談幾句人生。
我與蔡先生相鄰而居多年。隔壹條馬路，他每每得了什麼好吃的，便打包壹份，打個電話來，只壹句："放在門房，自己下來拿。"話畢即掛，從不拖泥帶水。我下樓去取，總見那食盒整齊地擱在門房老張的桌上，食盒尚溫。
他便是這般人，施惠於人而不以為意，受惠於人亦不掛懷。我行我素肆字，他當得起。
後來我搬走了，住處遠了，見面便少了。但每隔些時日，他仍會來電，約在茶樓相見。壹壺鐵觀音，幾樣點心，便可聊上大半天。他說的話，往往出人意表。論美食，他說："好吃的東西不壹定要貴，貴的也不壹定好吃。"談人生，他道："活著已經夠苦了，何必再為難自己。"這些話，初聽平淡，細想卻極有道理。他的屋子裡堆滿了書和字畫，他說那都是他的朋友。
他教我許多東西。如何辨別壹條魚的新鮮與否，如何欣賞壹幅字畫的妙處，如何在不如意時仍保持心境平和。這些學問，書本上未必有，他卻信手拈來。到現在我也覺得，他是我的人生導師。
最後壹次見他，是在酒店。他瘦了許多，精神卻還好。床頭櫃上擺著壹盒杏仁餅，他示意我取用。"味道不錯，"他說，"帶些回去吧。"仍是那種語氣，淡淡的，仿佛我們明天還會再見。
如今他不在了。我看著照片裡熟悉的面容，忽然想起他常說的壹句話："活著的時候開心些，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他活了八拾多歲，按他自己的說法，算是"夠本"了。他壹生灑脫，死時也無甚牽掛。留下的，不過是幾本書，壹些字畫，還有我們這些受他影響的人。
壹切從簡，正合他意。我對著大海鞠了叁個躬，陽光正好，我想起他最後壹次給我的杏仁餅，尚余兩塊，放在家裡的櫥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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