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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6-06 | 來源: 上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作者高志文 :世新大學校長陳清河在畢業典禮致詞中, 以“趕快結束自己,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存在的必要”“勉勵”畢業生,引發輿論批判。校方事後說明,校長本意是希望學生面對職涯挑戰與環境變化時培養韌性,並在工作與生活間取得平衡、照顧身心健康。校方顛倒是非的解釋越描越黑,但問題恰恰在這裡:若壹個大學校長要談韌性,最後卻說出近似“不成功就不配存在”的語言,這已經不是單純口誤,而是華人教育文化深層病灶的外泄。
這種話之所以令人震驚,不只是因為它不合時宜,更因為它暴露出許多華人士大夫,應試教育下“成功者”腦中仍未退場的封建教育殘影:人生只是壹場考試,社會只是壹座殘酷的戰場,年輕人必須“生於憂患”,必須隨時恐懼被淘汰,必須證明自己對社會有用,否則就沒有存在價值。這不是教育,這是精神壓迫,是恐嚇。
畢業典禮本應是大學送學生進入世界的祝福時刻。美國許多大學畢業典禮會邀請多元領域成功人士,企業家、科學家、藝術家、公共知識分子或社會領袖對學生演講。 這些演講未必都偉大,也常有爭議,但其基本精神通常是:世界很困難,但你有能力創造、選擇、失敗、重新開始,並定義自己的道路。
反觀華人社會太多畢業致詞,仍然像考前訓話、軍營精神講話、公司主管績效檢討。學生不是被祝福,而是被鄭重警告;不是被鼓勵探索人生,而是被推進競爭機器;不是被提醒生命本身就有100%高貴的存在價值,而是被告知若沒有管理好自己,就可能被世界淘汰,與其被社會拋棄,不如自己結束自己?
這種教育語言背後,是認為社會就是壹套殘酷的叢林生存機器,個人不是因獨壹無贰的存在而有其價值,而是必須靠成績、學歷、收入、職位、房子、婚姻、頭銜來證明自己值得活著。它把“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種無止境憂慮,過時的古典生存意識,粗暴地轉譯成現代版的恐懼管理:你不焦慮,就會失敗;你不競爭,就會被踩過去;你不出人頭地,就等於沒有用。
這正是華人科舉教育最腐敗的地方。它從小告訴孩子:人生是壹條窄門,考不上好學校就完了,進不了好公司就完了,買不起房就完了,不能超越別人就完了。於是,教育不再是讓人理解世界、認識自己、發展能力,而變成壹場漫長的階級篩選。考試成功者被塑造成道德上更優秀的人,失敗者則被暗示為不夠努力、不夠自律、不夠吃苦。
但當今所有年輕學生都會告訴你這未必是事實。許多人的前途,在出生那壹刻就已被家庭財富、父母教育、社會資本、城鄉差距、房價結構、勞動市場與產業變遷深刻影響。當壹個社會把不平等包裝成個人努力問題,就是在替幸運者及既得利益者卸責。當校長、老師、官員、企業家不願面對制度安排的殘酷,卻反過來要求年輕人用意志力克服壹切,這不是勵志,而是無知殘忍。
台灣年輕人面對的是低薪、高房價、少子化、階級固化、AI沖擊、職涯不穩定與心理健康壓力。台灣學生早已被要求過度努力。許多人從小補習、考試、競賽、履歷堆疊,進入大學後又被要求實習、英文、證照、社團、專題、交換、競爭力。畢業那壹天,他們最不需要的,就是壹位校長站在台上,把生活在匱乏的上壹代的內生性恐懼,再灌進他們的身體裡。
更糟糕的是,這種語言常常披著“為你好”的外衣。長輩說“社會很現實”,老師說“現在不吃苦以後更苦”,主管說“抗壓性要強”,校長說“要管理好自己”。表面上是提醒,實質上卻是在訓練服從:接受壓迫、合理化痛苦、把制度失敗內化為個人失敗。
真正的大學教育,不應該把學生訓練成恐懼驅動的工具人。大學應該告訴學生:你不必用世俗成功證明自己值得存在。你可以成功,也可以暫時迷路;你可以進大公司,也可以做小工作;你可以創業,也可以安穩生活;你可以追求卓越,也可以選擇平凡。人的多元價值不該由薪水、職稱、排名、績效或社會掌聲決定。-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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