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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6-08 | 來源: 江民欽/風傳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特朗普 | 字體: 小 中 大
布達佩斯國會大廈前的廣場,曾經像壹則冷冽的政治寓言。奧班政府重新設計空間:車流改道,步道收窄,水池展開,仿佛連人民聚集的角度,都必須接受權力的幾何學管理。威權最精致的時候,往往不必揮舞警棍;只要改變廣場、改變語言、改變恐懼的流向,便能讓人民逐漸相信:國家不是他們的家,而是領袖的宮殿。
然而,2026年春天,匈牙利人跨過那片淺水池,走向國會。水深不過數公分,卻像壹道被權力畫出的心理邊界。那壹天,人民跨過的不是水,而是拾六年的無力感。從布達佩斯到華盛頓,於是壹個問題浮現:擊敗奧班的方程式,能擊敗川普嗎?
答案不是簡單的“能”或“不能”。匈牙利不是美國,尊重與自由黨(Tisza)不是民主黨,議會制也不是總統制。但奧班與川普共享壹種政治語法:把怨恨變成身分,把恐懼變成忠誠,把國家變成個人劇場,把制度監督說成敵人迫害。若匈牙利經驗有其啟示,那絕對不是提供壹份選戰秘笈,而是提醒民主社會:強人政治不是鐵牆,而是壹套恐懼工程。
強人真正壟斷的是想像力
當代威權化民主最危險之處,不在於取消選舉,而在於利用選舉掏空選舉。領袖透過投票上台,再以媒體控制、馴化司法、選制重塑與敵人制造,讓選舉逐漸變成權力續命儀式。奧班長年以“非自由民主”包裝制度侵蝕;川普則以“被偷走的國家”喂養支持者的怨氣。
這類政治最強大的武器不是謊言本身,而是讓人民相信“真相根本不重要”。當公民相信“反正都壹樣”、“反正他不會輸”、“反正制度已經壞了”,犬儒主義便成為威權最便宜的警察。民主不是先死於鎮壓,而是先死於壹句身心俱疲的歎息:做甚麼都沒有用。
匈牙利的變天真正擊破的,就是這種心理牢籠。它讓人看見,強人不是命運,威權不是宿命,制度即使被扭曲,也不必永遠跪著生活。
敲門聲擊敗演算法
根據《紐約時報》的專欄作家馬沙·蓋森(M. Gessen)的觀察,不是匈牙利的變天,不是因為馬格雅(Péter Magyar)的個人魅力,而是因為“尊重與自由黨”的組織密度。奧班擁有龐大的媒體機器,馬格雅卻擁有真實的人。他走進城鎮、村莊、咖啡館與家庭,將支持者轉化為志工,將志工轉化為地方據點,將地方據點轉化為壹種可觸摸的民主網絡。
在演算法統治情緒的時代,最古老的方法反而最激進:面對面談話。威權民粹依靠抽象敵人——移民、布魯塞爾、深層國家、媒體菁英、外國陰謀。這些敵人大多活在螢幕裡。當人重新遇見人,恐懼便開始失去市場。
這對美國尤其重要。反川普政治若只靠電視廣告、社群嘲諷、法院訴訟與菁英社論,便是在川普最熟悉的劇場裡打仗。民主若無法走進小鎮、教會、工會、退伍軍人家庭、郊區餐桌與被全球化拋下的角落,就只會成為都市高學歷者的道德自白。
不要把掠奪說成風格
馬格雅另壹個關鍵,是他拒絕用溫和語言替制度犯罪化妝。他沒有只說奧班“腐敗”,而是直指其體制具有黑手黨國家的性質。這個差別極其重要。腐敗暗示制度仍健康,只是局部生病;黑手黨國家則意味著制度本身已成為掠奪工具。
美國政治評論也常陷入禮貌的失語症。行政權擴張被稱為“非傳統治理”,家族利益被稱為“利益沖突”,政治報復被稱為“強硬風格”,對事實的攻擊被稱為“另類敘事”。但語言壹旦漂白,判斷便開始麻醉。
若壹位領袖把國家當品牌,把忠誠當任官標准,把司法當懲罰工具,把公共資源當政治籌碼,那問題就不只是風格粗俗,而是制度安全。民主不必用歇斯底裡回應強人,但必須用精准語言指出危險。對制度掠奪保持優雅沉默,不是中立,而是共犯式的修辭節制。-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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