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_NEWSDATE: 2026-06-16 | News by: 三明治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在塑料盒里,我小心地翻找,终于,最大,最饱满的那颗草莓,沉沉地坐在我的手心中。暗红又脆弱,黄绿色的种子整齐排列,剧烈地跳动,相同红的血液涌上我的脸颊。F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角,只能勉强看清他的脸,剩下的,是鼓,大大小小的鼓,几个倾斜的铜钹围绕着他。他总是被鼓围绕,反射出金属的光。我看不见他的身体,不过也不妨碍我盯着他,我也忘了,盯的是他的脸,还是鼓,还是光。
我只记得他拒绝了我的草莓。
在排练室里,我不太能找到我的位置。肯定不是在台上,两个小时的音乐剧,我大概有三句台词。也不在台下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倒不是我不想。我渴望一直在台上,曾经灯光也跟随着我,在国内演话剧的时候,我女主角。我也渴望像在电线杆上的小鸟一样,没头没脑地跟几个同伴叫嚷,就像从前一样。但我的喉咙被死死掐住,从头到脚笼上了一层黑纱。14岁的我,凭着稀疏的羽翼和希望的指引,飞越太平洋,只身一人来到美国。我的英语能力只支持我表达三成的意思,更别说理解大家的笑话,到底有多好笑。
F的角落让我向往。背靠着坚实的墙,又被这么多鼓围着,像一个金属的巢。安全,私密,却可以发出很响,很动人的声音。他也经常一个人坐着,不太爱去社交。我们之间有个共友,一个珍贵的,对我释放温暖的善意的德国女孩。所以他算是我唯一的熟人,勉强。每当中间休息的时候,我都会厚着脸皮去找他。我也说不出来几句话,我的少语貌似让他更容易地接纳了我的存在。
后来我索性把作业带去舞台的侧面,正对着他的角落,这样一抬头,我就能看见他。
这变成了我的位置。
初见F时,他是一副小男孩的样子。一头卷卷的深棕色短发,粗又直的眉毛,浅蓝色的眼睛,弯弯的睫毛,白里透粉的皮肤和腼腆又略带狡猾的笑。那个时候叫他的代词还是“she”。不像在中文里,对话里“他”和“她”没有区别,奈何在加州这个强调性别自由的环境,我们需要不断强调我们的pronouns(自定义的“称呼”),他的“she”当时难免显得有些突兀,但也没有人说什么。现在我们快大学毕业,他的头发没以前茂密,不过四肢被毛茸茸的汗毛包裹,脸上也长出不少胡渣。唯独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我还是不敢直视太久。
上高中的时候,我总觉得大家都喜欢F,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呢?作为一个鼓手,F在他的领域里是碾压性的存在。高三的时候得了一个洛杉矶所有学艺术的小孩都垂涎三尺的奖,因此16岁就在华特迪士尼音乐厅里演出。我们申请大学的时候,他申请了8所音乐学院的爵士乐专业,不出意外地被8所都录取了,其中7所都给他奖学金。所以在我因为被学校拒绝而哭泣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感觉。”
“当然,”我没好气地说,“因为你从来没被任何一所学校拒绝。“
他又喃喃自语:”如果那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可能对我来说会更难消化吧。”
当时我还不懂其中的意思,还不懂作为一个艺术创作者,艺术人格与本人的界限究竟多么微妙。还不懂如果作为一个艺术家被拒绝,那么这个人会感到何等的痛苦。我只是一直很羡慕他。这么小就找到自己天赋,并且有机会和资源不断在这条路上耕耘,前进。比起东一榔头西一棒,还身处一片迷雾中的我,他的未来看起来好清晰,甚至有些简单,像是一个等式,继续做他擅长并且喜欢的事情:把鼓打得越来越好,就会继续登上越来越大的舞台。
F的才华毋庸置疑,甚至在写作方面。我们曾经一起上了一节AP英文文学课。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但学校小,大家都认识,老师从来不在我们的课上吝啬对phia的喜爱和赞赏。他计时论文考试总是拿满分,满分。对他看说看起来并不费力,而且他也貌似不太在意,甚至老师对他的喜爱还有点烦恼到他。是,虽然英文是他的母语,是我的第二外语,但我一直把写作看作是 我 的 领域,就像音乐是他的,他怎么能在这方面也比我厉害呢?还给我剩下了什么呢?数理化?可是谁在意那?虽然我后来也在那堂课上拿过一两个满分,没有别的中国人可以做到这样,可是,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留太多给我闪耀的空间。
社交上也是,F是很典型的天蝎座,毒舌,神秘,充满了距离感,有一种黑胡椒般辛辣又令人愉悦的幽默感,总是最严肃地让人最猝不及防地发笑。对于当代娱乐圈,pop-culture,他也颇有了解,跟朋友聊起天来信息密度很高,提起不少人名,电视剧的名字,电影名,或者就是明星八卦。而且他对几乎所有事情都有自己的态度,小到草莓的品种,大到飞机的型号,他都有犀利毒辣的点评,所以他总有点话要说,也有总有愿意听他说这些打趣的话。相比之下,我对所有事情都抱着存在即合理的态度,没什么太多好说的,所以我通常话少。-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
原文链接
原文链接:
目前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