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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6-23 | 來源: MIT科技評論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在挪威北海海面以下 300 米的潮濕洞穴裡，彌漫著壹股我說不上來的氣味。
我所站立之處的頭頂，幾百萬噸海水正在往下壓，每平方英寸的力超過 500 磅——大概相當於壹頭小犀牛站在壹張郵票上。唯壹阻止我被壓扁、淹死、消失的，就是了不起的工程技術。我的護目鏡已經起霧了。
幾百米外，有人正准備炸掉壹面巨大的岩壁。好在當天早些時候我接受了完整的安全培訓，頭上戴著專用安全帽。“別擔心——如果你回不來，我們會把你的東西寄回辦公室的。”地質學家安妮-梅蕾特·吉爾耶（Anne-Merete Gilje）面無表情地對我說。啊，挪威式幽默。
我之所以出現在挪威標志性的峽灣底下這個奇怪的地方，是為了參觀即將成為世界最長、最深海底公路隧道的 Rogfast（全稱“羅加蘭固定連接”）。我想搞清楚壹條 26.7 公裡長、最深處在海面以下 390 米的高速公路是怎麼造出來的，我想親眼確認壹下，這個時代的人類依舊在雄心勃勃地開展巨型工程。
挪威人已經擁有世界最長的海底隧道——14.4 公裡的呂菲爾克隧道，但 Rogfast 會讓它相形見絀。他們的專業能力引來了日本、西班牙、摩洛哥甚至美國好幾個州的關注，這些地方的代表原定 5 月來工地參觀，就在我去之後幾周。他們也想知道挪威人是怎麼做到的。
答案卻很簡單：大量炸藥。
整個工程就像是對物理和地質的壹場倔強抗爭。“每壹次爆破都很刺激，”瑞士公司 Implenia（項目的參建方之壹）的隧道工長尼克拉斯·布魯斯赫德（Niclas Brusehed）對我說，“每壹次爆破都創造出壹個新世界。”隧道爆破本身已經極為困難，這支團隊還要面臨龐雜的後勤挑戰：巨型通風豎井、極端水壓、地下環形交叉路口，以及復雜的挪威地質條件——水，到處都是水。
“這是海底最長的連續爆破，”Implenia 的助理項目經理約翰·奧拉夫·奧斯特胡斯（John Olaf Østerhus）說，“從來沒人做過。我們沒有壹本書可以翻開來看該怎麼幹。”
好了，讓我從安全服裡掏出手機——可不能忘了記錄這些。
01 像在另壹個星球
走到隧道與海床相遇的掌子面，感覺像到了月球。壹堵巨大的石壁立在壹條又長又暗又濕又寬的通道盡頭，通道裡勉強掛著幾盞電燈。巨型車輛拉著成噸的碎石隆隆駛過，我們趕緊靠邊讓路。
工人們上 12 小時的班，早 6 點到晚 6 點，在地球深處壹個自然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上 12 天班，休 16 天。午飯就在這個潮濕的洞穴裡吃，周圍是貼滿安全告示的活動板房。“這算是壹種生活方式吧，”布魯斯赫德笑著說，“你得有點瘋才會壹直在地下工作。”
這些“瘋”工程師們在用挪威人的方式挖隧道。其他地方常用盾構機，挪威更喜歡用“鑽爆法”，這種方法在岩石類型多變的長距離復雜工程中更靈活。每次爆破大約推進伍到六米。
為了加快進度，Rogfast 從兩頭同時往裡挖。建築公司 Skanska 從北端的韋斯特雷博克恩島向南推進；Implenia 聯合壹家叫 Stangeland 的公司從南端的蘭達貝格向北推進——我就在南端。兩個團隊每天做多次激光掃描，持續測量方向、確保隧道精確地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兩頭預計在 2029 年某個時候碰頭，偏差不超過幾厘米。
過去幾拾年挪威修建了超過壹千公裡的隧道。相比之下，馬斯克的 Boring Company 迄今最拿得出手的成績——拉斯維加斯壹條僅 2.7 公裡長、3.6 米寬的隧道——就顯得挺寒磣了。挪威壯觀的地理環境讓這類工程成為必需：挪威人以擁有僅次於加拿大的世界第贰長海岸線為傲，但沿著西海岸南北往來需要在島嶼之間坐好幾趟渡輪，天氣不好的時候還會慢得多。
Rogfast 預計 2033 年建成通車，屆時將取消兩條渡輪航線，把西南部城市斯塔萬格到卑爾根之間伍小時的車程縮短 40 分鍾。肆車道的公路將從博克納峽灣和克維特索伊峽灣的海底深處穿過，在某壹段，司機頭頂和北海海底之間只隔著區區 50 米的岩石。隧道裡還有兩個海底環形交叉路口，位於海平面以下 220 米。
但首先要對付的是永無止境地往外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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