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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7-13 | 来源: 新京报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新京报记者 咸运祯 编辑 胡杰 校对 张彦君
“要不是电视剧,我这辈子还能当上名人啦?”
韩维林歪歪嘴笑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旧彩电里正播着电视剧《生命树》。戏里,巡山队员举枪冲进暴风雪,枪声从劣质喇叭里溢出来。戏外,为了听清,韩维林不得不把右边脸颊凑近喇叭网罩。
他的左耳已经沉寂了三十年。
他是《生命树》中“老韩”的原型。1994年冬天,作为可可西里民间巡山队的向导兼司机,韩维林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无人区里遭遇盗猎分子袭击。趴在冻硬的盐碱地上,他的脸颊贴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木制枪托,连续射击。枪声震碎了耳膜。
在这之前,他是正准备承包盐湖的商人。因为一桩搁浅的投资,他误打误撞跟着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索南达杰进了荒原。后来,索南达杰牺牲,巡山队遣散,二十万投资也彻底打了水漂。为了生计,他去工地铲过沙子,在砖厂搬过砖,最后回到一方土地,以养蜂为生。
如今的韩维林住在青海循化撒拉族自治县黄河岸边,他66岁,须发皆白。
在围观者看来,这是一个英雄走下神坛、略显清苦的唏嘘故事。有人替他不平,劝他去要编制、争补偿;也有人盯上当下的流量,建议他开直播卖蜂蜜,趁此机会赚上一笔。
但韩维林早已不在乎这些。
过去,他几乎花了整个前半生,与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解。花甲之年,他逐渐意识到,睁眼闭眼间,一个时代呼啸而过。那些义无反顾的选择、得失的纠结,以及深藏的人性,最终都沉淀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老兽”
今年夏天,后院蜂箱里摇出的蜜,比去年多出了整整1000斤。多出来的收成,让韩维林觉得满足。
他蹲在蜂箱前,用一把竹刷子慢慢扫去盖子上的枯叶,把灌满黄蜜的巢脾一个个提出来。巢脾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抱团的蜜蜂。因为手腕不够稳,一股黏稠的蜜蹭在了大拇指上,几只蜂立刻围着手背打转。
打理完五十个蜂箱,韩维林吃力地直起腰,摘下头上一顶黑色尼龙防蜂帽。
帽子底下,是一张深铜色的圆脸。额头和眼角堆着很深的褶子,双颊和耳廓边缘落满了黑色的蜂毒斑点。严重的风湿,让他的十个指关节向外翻着,指节粗大。装满蜜,提起木桶的一瞬间,人一歪,一瘸一拐往屋里挪。
▲现在,韩维林的生活几乎围绕着养蜂展开。 受访者供图。
养蜂是件消磨体力的重活。开春前,韩维林要从镇上驮回几十袋白糖,一袋五十斤。糖和水倒进一口大铁锅里,用铁勺不停地搅,热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等糖水晾凉了,他再一勺勺灌进蜂箱顶部的饲喂器里,以防蜜蜂饿死。
到了五月,沙枣和杏树开了花。他要把蜂箱搬到树旁,每隔几天开箱检查,一箱箱提起巢脾,千万只蜜蜂在手边扇动翅膀,“嗡嗡”声连成一片。夏天日头毒,防蜂帽里很快捂出一头汗,顺着脸颊淌进眼眶,又辣又涩。
请不起帮工,所有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完成。夏末取完蜜,紧接着又是一轮饲喂。蜜蜂蜇人是常事,揭箱盖的手稍微重了,蜂群便炸了锅。韩维林不躲,等蜂针刺进肉里,蜜蜂死掉退去,他才用指甲把刺挑出来,抹上风油精,继续干活。
但周而复始的辛劳,并没改善眼下局促的生活。
这种局促体现在家里的每个角落。房间里立着简易的木质衣柜,一张两米宽的大炕上铺着一床发黄的格子被褥,床头拱起的几件旧衣服就是他大部分的行李。剩下的锅碗瓢盆搁在厨房布满污渍的木架上,锅底已经烧得黢黑。-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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