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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7-14 | 來源: DeepTech深科技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谷歌 | 字體: 小 中 大
1811 年,英格蘭中部的紡織工人沖進工廠,砸毀新式織布機,抗議機器搶走他們的飯碗。這場後來被稱為“盧德運動”(Luddite Movement)的抗爭持續了好幾年。英國政府調動軍隊鎮壓,將破壞機器列為可判死刑的重罪,多名參與者被絞死,更多人遭到流放。機器當然沒有被擋住,但技術替代引發的失業、沖突和政治回應,延續了很多年。
200 多年後,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壹個意想不到的場合。
上個月,Google 前 CEO、現任 Relativity Space CEO 埃裡克·施密特去了壹趟中國,見了壹圈科技公司高管。在 7 月 11 日他和中國及 AI 政策研究者 Selina Xu 合寫的《紐約時報》文章裡,他記下了壹個印象很深的細節:壹名中國 CEO 當面對他說,寧可讓 AI 增長慢壹點,也不願重演盧德運動。
在硅谷,施密特大概很難從壹家正在參加 AI 競賽的公司那裡,聽到如此直接的減速主張。
過去幾年,硅谷的主流敘事是加速。“e/acc”(有效加速主義)從壹小群技術樂觀派的網絡暗號,變成了半認真、半挑釁的行業信條:技術進步天然具有正當性,快意味著領先,慢意味著把機會讓給別人。Marc Andreessen、Y Combinator 的 CEO Garry Tan 都曾公開把“e/acc”寫進社交媒體簡介。投資人和創業者甚至用“builder”與“doomer”劃分陣營:壹邊是造東西的人,另壹邊是擔心失控、拖慢進步的人。
硅谷當然也有安全研究者和監管支持者。可在商業競爭中,獎勵始終屬於更早發布模型、更快搶占用戶、更敢於投入算力的公司。在這樣的氣氛裡,“也許應該慢壹點”可以是壹項安全主張,卻很難成為壹家公司的經營原則。
施密特在中國見到的企業家,不止壹個人在說“慢壹點”。有人不願過於激進地用 AI 替換員工,有人擔心 AI 壹旦造成社會不穩定,整個行業都會被收緊。
這些人並不是技術上的保守派。他們經營的公司在過去兩年的 AI 競賽中打得很凶:DeepSeek、智譜的開源模型在多個基准測試上追平了閉源對手;豆包在 2026 年春節營銷戰期間壹度突破 1 億日活躍用戶;百度的無人駕駛出租車已經進入拾幾座城市,並繼續向海外擴張。技術能力和商業野心都不缺。可施密特認為,在“要不要全速推進”這件事上,他們表現出了壹種硅谷同行身上不太常見的克制(盡管他們也同樣處於壹種 FOMO 的情緒中)。
這份克制不完全是商業策略,也是經驗。過去幾年,中國科技行業經歷過壹輪完整的擴張與收縮周期。施密特認為,這壹代中國企業家比硅谷同行更清楚:壹個行業跑得太快、動靜太大,讓太多人覺得自己成了技術進步的代價,最終減速的會是整個行業。
那名引用盧德運動的 CEO,所表達的也不止是“自我保護”這麼簡單,他的潛台詞大概是:技術部署的節奏,和技術能力同樣重要。工業革命的紡織機沒有錯,可它進入工廠的速度超過了當時社會吸收失業和利益調整的能力,結果是暴力沖突,以及此後漫長的改革。
哪怕技術方向是對的,速度失控,結果也可能走向反面。
這個判斷與硅谷加速主義的假設正好相反。流行版本的 e/acc 相信,技術進步會創造新的需求、崗位和社會制度,眼下只管向前跑,社會遲早會追上來。中國這批企業家的判斷更謹慎:社會未必能及時跟上;壹旦掉隊的人足夠多,他們砸爛的可能不是機器,而是你的公司。
兩種思路的分歧不在於對技術有沒有信心,兩邊都很有信心(當然,某種程度上中國的“慢”也是因為算力、模型水平等現實約束也在替企業踩刹車)。真正的差別,是如何估計社會的彈性。硅谷更相信社會撐壹撐就能適應,中國企業家則對這個過程保持警惕。
施密特引述了 7 月初的壹件事作為注腳。字節跳動的豆包和阿裡的通義千問幾乎同壹天宣布下線智能體功能,虛擬男友、虛擬閨蜜、角色扮演類AI應用統統關停。壹個被證明有用戶粘性的產品方向,說停就停了。行業確實在做減法。
恰恰是在這種不斷做減法的環境裡,中國公眾對 AI 的態度出奇地好。
斯坦福大學《AI Index 2026》的數據是:84% 的中國受訪者對使用 AI 的產品和服務感到興奮。中國是調查中興奮程度最高的國家之壹。
美國那邊的數字方向卻完全相反。
蓋洛普 2025 年的調查顯示,80% 的美國成年人支持維持 AI 安全和數據保護規則,即使這意味著發展速度變慢。民主黨和共和黨選民在這壹點上罕見地接近。
恐懼已經落到具體的生活裡。蓋洛普 2026 年 3 月的調查顯示,71% 的美國人不希望自家附近建設 AI 數據中心,這個比例甚至高於反對在附近建設核電站的 53%。-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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