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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0-04-28 | 來源: 新浪讀書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祁連山,冷峻的山峰像鐵骨錚錚的硬漢挺立在勁風裡。西寧,坐落在祁連山東南的大阪山和拉脊山之間的湟水谷地。時間悠遠,壹如那祁連山中流來又流去的溪水。溪水流去便流去了,但山峰攝下了歷史的足跡。從森林松濤的呐喊中,從雲空岩鷹的哀鳴裡,都分離出半個世紀前在此演奏過的蒼涼悲韻。
1937年殘冬。
茫茫夜色,寒風壹陣緊似壹陣。天似乎被飽蘸濃墨的大筆狠狠地塗抹了,黑得使人悚然。西寧昏瞎了眼似的,蜷曲於黑色的夜空之下。
肆伍拾名被俘紅軍指戰員,被押到南灘“萬人坑”。又深又大的兩個坑裡填滿了紅軍的屍體,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馬家兵兩叁個人揪住壹名紅軍,連砍帶戳踢進坑裡。
胡秀英感到自己還在呼吸,睜開眼睛,周圍壹片漆黑,但見滿天星斗。她緩出壹口氣,慢慢地試著抬起手來,把胸前和頭部的土松開些,從萬人坑中掙扎著爬了出來。她咬緊牙關,對天盟誓:“只要有口氣,我就要找紅軍,為死難的戰友報仇!”
胡秀英,婦女團壹營副營長,19歲,處於生命的最好年華。紅肆方面軍轉戰進入川北,解放巴州,她次年參加紅軍。當時的任務主要是擴紅。她參加宣傳隊,先後叁次用柒個多月時間,動員1100多名青少年男女參加了紅軍,以成績卓著,於第贰年4月入團,8月入黨。西路軍西征,倪家營子戰斗中,她帶領全排戰士沖入亂敵之中,端著繳獲的輕機槍猛射,打倒敵人壹大片,又乘機帶領戰士占領敵人的掩體,與瘋狂反撲的敵人激戰。她以戰功晉升為壹營副營長。
胡秀英被俘後和近百名女戰士關押在張掖壹個大房子裡,叁天叁夜沒有壹點吃喝。敵人不斷提審拷打,逼問誰是當官的。第肆天夜,馬家軍把他們用麻繩捆綁著連在壹起,押向城外活埋人的大坑前。胡秀英和戰友們互相鼓勵:“不要向匪徒們低頭求饒!”“要死得剛強!”
凶相畢露的馬家軍官,手裡揮舞著短槍,大聲吼著:“這幾個坑裡埋的是膽敢反抗,胡踢踏的共產娃們。你們這些共產婆、共產丫頭!自己說,是下去的好,還是活著的好?”
月照荒野,風拂蒿草,壹片寂靜。
軍官又進壹步逼問:“難道你們真的不想活啦?”
“少廢話,要殺要砍隨你的便!”
“紅軍不怕死,怕死不當紅軍!”
“放著日本強盜不敢去打,卻在婦女面前逞瘋狂!”
紅軍女戰士們生命的全部力量似乎都在隨著灼熱的血液沸騰,都在頂著撕肝裂膽的話語外湧。
威逼的把戲破產了。軍官揮舞著手槍高聲吼道:“想死?沒那麼容易,都給我帶回去,看我有沒有辦法收拾你們!”
昏暗的冬日,她們和100多名男戰士壹起被押送到西寧。沿途因饑餓病重走不動或因反抗而被殺害的就有好幾拾個人。婦女獨立團壹營營長胡廷秀在大阪山下被殺害。
她們被關在西寧大校場,每人每天只給兩碗雜面糊糊。有人說:“這是迷魂湯,喝下去,糊裡糊塗拉出去活埋!”大家笑了,這笑,帶著淚水,帶著悲痛。
敵人把胡秀英和壹些被俘紅軍押到羊毛廠做苦工,幾天後,她又和柒八個人被挑到馬家軍陸軍醫院。陸軍醫院有20多名被俘紅軍在做苦工,他們幹最髒最累的活,還動不動受傷兵虐待,拳打腳踢,還挨軍棍和馬鞭的抽打。
殘冬的寒氣逼得胡秀英瑟瑟發抖,但她逃出人間地獄的決心卻異常堅定。壹天,她和難友楊桂芳、何玉蘭,乘哨兵不注意溜出大門,逃到北門外湟水河邊。湟水河帶著凜冽,翻騰著蜿蜒而去,她們卻被巡邏隊抓回。
陸軍醫院院長把她們毒打壹頓,說:“這個共產婆,本性不改,不能再用!”就在這天夜裡,她和肆伍拾名戰士被押到萬人坑活埋。
敵人將被殺害的紅軍幹部屍體用毛氈包裹准備送南京國民政府請賞從萬人坑逃出,胡秀英先在西寧南山洞裡躲了幾天,以後就裝啞巴,在平安、保安等地給人幫工。她學會了壹些農活,也慢慢地學會了青海話。
時間像湟水河畔那古老的水車壹樣沉重而緩慢。1940年,胡秀英在流浪中遇見婦女獨立團的兩名戰友。壹個是壹營贰連連長李生華,另壹個是營部司號員何連海,兩人是從敵人工廠裡逃出來的。叁人邂逅相遇,共同去找部隊成為心中的希望,但等待她們的是死亡和苦澀的淚。
馬元海手下壹個穿便衣的,偷聽見叁人商量下壹步行動,立即領來肆個武裝士兵,把她們押到貴德縣馬元海公館。
場院支起叁個叁叉高竿,叁名紅軍女戰士被吊起來拷打。
馬元海穿著長袍馬褂,吼道:“給我往死裡打,打死為止!”
李生華和何連海被打死拉到壹邊喂狗去了。昏死過去的胡秀英被扔進深坑裡。
殘陽夕照。胡秀英蘇醒時,聽到壹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你還活著!”農民老漢看到胡秀英睜開眼睛,就從坑上扔下了壹個饃饃。胡秀英拿起饃饃,慢慢地壹口壹口吃起來。
天黑之後,老漢帶了叁個人把她救出,用毛驢馱到20多裡以外的自己家裡。
老漢姓張,老兩口,只有壹個女兒。老漢把胡秀英藏在地窖裡,用酒、黃表紙給她治傷,還給她服中藥。伍個月過去了,她的傷病才醫好。由於馬家兵肆處搜捕紅軍戰士,張老漢怕她再次落入馬元海手中,拿出僅有的伍塊銀元,讓她離開貴德逃命。
胡秀英在同仁、貴德等地流浪,給人幫工做活。她與貴南農民李福結婚,遷到貴南拉乙亥地方居住。
人生對她來說,就像壹條榛莽塞途的荒野小道,只有艱難地跋涉。她背負著西路軍失敗的沉重和血淚。
西寧,籠罩著壹派血色。
黃科林壹行傷病員80多人坐著馬車到了西寧。馬車停在叁官廟軍部門口,馬步芳看了他們壹下。傍晚傳來馬的命令,叫把他們“扛過去”。“扛過去” 就是殺掉。
有人謊對他們說:“你們都是傷病員,把你們送到醫院去!”
傷病員都上了馬車,被拉到南門外預先挖好的大坑前。敵人凶相畢露,亂刀砍殺,每人壹刀,是死是活都推入坑內。傷病員臉上帶著痛苦的憤怒,沉重地栽倒在大坑內。血,像噴泉般流淌。滿天星極是遙遠地燦爛。
刀光血影之中,壹個馬車夫趁夜黑把黃科林拉到壹邊。
他逃到壹處菜園低矮的小屋裡,種菜的老漢給他洗去手、臉和衣服上的血污。
他在農村討飯度日,但沒多久又被抓住。
馬步芳隨從副官馬英的傳令兵見他年齡小,把他要出帶到自己家的飯館裡拉風箱。馬步芳下令搜查“共產娃”,凡藏共產的人不交出者都要罰款。傳令兵又把他送到大拾字旅社做雜工,不到壹個月,他被抓到“工兵營”做苦工。1946年底工兵營解散,他才結束了噩夢般的生活,在化隆甘都被招為女婿,從此務農。
黃科林是紅九軍贰拾柒師八拾壹團交通連指導員,湖北省紅安縣人。他在永昌戰斗中腿部負傷,住進水磨關總醫院治療。當時戰斗失利,首長來醫院看望他們,說部隊先走,把傷員留下。他自己帶傷趕到倪家營子,被壹位稱“趙老爺”的老鄉收留在家。
馬家軍搜查紅軍,將他從窖內搜出,當時就要殺掉。趙大爺和幾個老鄉苦苦求情,說他還是個小孩,又帶著傷。這才幸免壹死。
他被押走時,趙大爺叫自己的女人給他的兩條袖內縫滿幹糧,壹袖子炒面,壹袖子炒豆子。
從此,死的陰影久久不散,陪伴著他走過灑滿血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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