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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07-04 | 來源: 新浪讀書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導言
對任何壹個關注中國經濟的人而言,這幾年房地產都不是壹個能繞得過去的話題。所以,我在過去的肆伍年時間裡,不停地在寫關於房地產的文章。有時是在反復說自己堅信的東西,有時是在反思自己曾經相信的觀點,有時是在反對看似合情但未必合理的政策,有時是在反駁流行但未必正確的說法。這壹章裡就收錄了7篇這樣的文章。
我反復說的是,中國這麼多人買房用於投資,其實是對中國投資渠道缺乏和利率管制的壹個理性、自然、正常的反應。如果存糧越存越少,那把糧食換成地,即使地價很高也不會劃不來,所以王贰選擇了買地;如果錢越存越少,利息還趕不上通貨膨脹,即使房價很高,那買房作為投資也不算虧,所以很多人選擇了買房。這就是《王贰買地和投資性購房的無奈》壹文的基本觀點。
我反思的是,即便房價高是在市場經濟下正常的現象,這並不意味著這種現象就壹定是合理的,特別是如果我們在乎住房的分配,特別是如果我們可以承認壹個簡單的現實:所有人都需要有房子住。在《佃戶和房奴的“壹個夢”》壹文裡,我構造了壹個完美的市場經濟,抽象掉了任何現實中可能存在的腐敗、壟斷、官商勾結和各種丑惡。但這個完美市場經濟的唯壹缺陷就是土地分配的高度不均。通過這樣壹個例子,我想要突出的就是,市場即便是完美的,其分配的結果卻未必是完美的,特別是對於土地這樣壹種沒有人能創造,但是所有人都有需求的資產。與這個相聯系的就是《王贰賣糧和住房分配的難題》壹文。這篇文章突出的是下面這個觀點:房價問題看似是個價格問題,其中包含的更多的還是壹個分配問題。完全通過價格來實現住房分配,未必能得到理想的分配結果。但更重要的是,如果通過扭曲價格來實現住房分配,分配的結果可能會更差。這些結論都自然地指向了壹點:過度關注房價,而不關注分配的調控政策可能會得到與初衷不符的結果。
這些就自然引向了我反對的壹些政策:限購和限價。說反對也許太過了壹點,至少我對這些政策最終給老百姓帶來的真實福利,而不只是表面的價格,是存在很大懷疑的。限購令是壹種高度歧視性的政策。它在保護壹部分人利益的同時,也損害了另壹部分人的利益,並加強了壹個越來越不合時宜的東西的含金量——戶口。《王贰的特供店和北京的限購令》就是在論述這樣的厚此薄彼並不合適。價格管制,古往今來,國內國外,在無數的場合被采用過。從效果上看,很少有非常成功的。原因就是價格是供需的反映。不改變供需,單去動價格,這是沒法真正解決問題的。《保證不漲的菜價和房地產“限價令”》就舉出了幾種可以讓限價令無效的可能性。
我反駁的是,有不少人覺得房地產在中國經濟中的重要性過度,房地產不應該成為經濟的支柱。在大多數國家,買房或者租房的開支可能都是壹個家庭最大頭的支出,如果壹個家庭把最大筆的支出用於房子,房地產在宏觀上不可避免地將會非常重要。中國就更特殊了,這麼多人在更新住房,這麼多人在進城需要地方住,房地產怎麼可能不是經濟的支柱?《王贰蓋房和房地產的支柱地位》壹文就是想把房價問題和房地產對經濟的支柱地位區別開。房地產的支柱地位,無論房價是高是低,都將是中國經濟的壹個現實。我還反駁了簡單地通過看有多少房子沒亮燈,簡單地看空置率,而得出中國的房子太多了的結論。《王贰家的空房和空置率的解讀》構造了幾個簡單的例子,不是為了證明中國的空置率高或者不高,房子過剩還是不過剩,而只是想說明,即便是壹樣的空置率,在不同的情形下,其含義也是完全不同的。有時,空置率高反而可能是好事,是正常的。而在其他情形下,空置率高則是讓人擔心的。佃戶和房奴的“壹個夢”
有個人叫王贰,生活在500年前。王贰出生在壹個窮人家庭,有壹身力氣,但是家裡窮,半畝地也沒有。500年前那會兒,世界也很簡單,大家都種地。王贰的父親種地,王贰父親的父親也種地。家裡祖祖輩輩,因為沒地,只能找村裡的地主黃世仁租地種。其實村裡就黃世仁壹家是地主,整個村子全是他家的佃戶。
黃世仁雖是壹個地主,但不是壹個惡霸,找他租地,每年的租子就是按市價走的,絕對沒有任何欺負鄉親的做法。黃世仁自己也下地幹活,幹得和其他佃戶壹樣努力,絕對不是好吃懶做的那種地主。村裡的佃戶,每年交完黃世仁的租子,剩下的糧食都是自己的,因此也沒有激勵問題。哪家都是起早貪黑地幹,不存在什麼平均主義、大鍋飯、磨洋工這種事情。這麼說吧,這個村子是壹個模范村子,唯壹的壹點問題是,全村只有黃世仁壹家有地。
但就這壹點點的小問題,讓這個村子裡有壹個大問題。不管村裡的佃戶怎麼起早貪黑地幹,他們總是富不起來。原因很簡單,如果收成上去了,土地的租子也會上去。這還不是黃世仁心狠加價,黃世仁其實從來不主動加價,而是市價就是這樣。地租這東西,壹直都是水漲船高,收成上去了,地租也會上升。事實上,很多時候恰恰是佃戶們自己把地租給推上去的。收成好了,就有佃戶想多租點地種,提高收入。可是,地主黃世仁憑什麼多給這些人地呢,這對別的佃戶不是不公平嗎?於是這些佃戶就提高了地租,想以此來多拿地,但別的佃戶也會加價。最後的結果是,均衡的地租上升了,但誰也沒能多拿到地。所以,世世代代,村子裡的佃戶們壹年辛苦到頭,交完租子,壹般的年份就只剩下點口糧了,好點的年頭最多也就能多喝壹兩壺,差的年頭可能還要挨餓。而整個村子絕大部分的剩余,最後都是在黃世仁手裡。
這樣的壹個村子,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最優的:產權清晰,激勵明確,市場的原則得到尊重,沒有強買強賣,所有人都在勤奮工作,糧食的產量壹點都不低。宏觀地看,這簡直可以算是壹個樣板村。但再仔細壹看,這樣壹個村子也可能會危機重重:收入和財富的分配高度不均,絕大多數辛苦勞作的佃戶,壹年到頭大部分的收入都得用來交租,而這些佃戶擁有屬於自己的壹畝贰分地的夢想卻屢屢被高漲的地價給打破。事情的悖謬是,這些佃戶幹得越辛苦,打的糧食越多,地價也越高。
那個生活在明代的王贰,如果被月光寶盒送到今天的中國,他大概會遇到壹個似曾相識但又完全不同的問題。讓他覺得恍恍惚惚像是做了壹個大夢,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500年前那個雞犬相聞的小村子,還是500年後紛繁的都市。
王贰出生在壹個普通家庭,從小認真讀書,上班後也很努力工作。但是父母不算有錢,所以沒能給王贰准備下壹套房子。王贰的壹個夢想就是,勤奮工作,省吃儉用,攢下錢來,能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但壹個小問題是,整個城裡最大的“地主”——市政府,堅持按照用市價出讓土地和住房。政府既不多要,也不少要,只要是出價高者就能拿到地、買到房。假設這個市政府清正廉明,中間也沒有什麼開發商添亂,所以現實中可能存在的腐敗之類的情況在王贰生活的城市也不存在。換句話說,王贰生活在壹個模范城市裡。
但就是這樣壹個小問題,讓王贰或者說王贰們遇到了大問題。不管他們怎麼努力,卻發現總是攢不夠買房的錢。原因很簡單,如果收入上去了,房子的價格也會上去。這還不是市政府心狠加價,這是壹個模范城市,市政府其實從來不主動加價的,而是市價就是這樣。房子這東西,壹直都是水漲船高,王贰們的收入上去了,房價也會上升。事實上,有時候還是王贰們自己把房價給推上去的。收入高了,大家都想住得好點、大點,最後均衡的結果是,房價上去了,但也沒多少人能真的住得大點、好點,倒是政府手裡的土地收入不斷上漲。
這樣壹種分配住房的方式,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最優的:產權清晰,激勵明確,市場的原則得到尊重,沒有強買強賣,所有人都在勤奮工作,房地產業還迅猛發展。宏觀地看,這確實是壹個樣板城市。但再仔細壹看,這樣壹個城市也可能會危機重重:絕大多數辛苦工作的王贰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壹套房子的夢想卻屢屢被高漲的地價房價給打破。事情的悖謬是,王贰們幹得越辛苦,掙得越多,房價也越高,而最後主要得益的反而是政府。
中國的房價問題,要遠比這裡描述的情況復雜多了,這裡要說的完全涵蓋不了房價背後很多深層次的原因。但骨子裡,房價問題的背後有壹個拾分基本的問題:500年前,每個人都要種地,但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有地的;500年後,每個人都要有房住,但不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有房的。從某種意義上說,生下來沒有房子或地,就等於壹生下來就背了壹筆債,欠那些有房子有地的人的債,而且這筆債還是隨著收入水平水漲船高的。因此房價問題,不僅是壹個價格問題(前面的例子裡,價格都是市場決定的,因此不能說是不合理的),更是壹個分配問題。500年前,這個分配問題是在王贰和黃世仁之間;而500年後,這個分配問題則是在王贰們和政府之間了。在很大程度上,房價就像是壹個累退稅:收入越低的人,面臨的平均稅率反而越高。這件事情未必影響效率,但是恐怕很難符合壹般人心目中的公正和公平。
因此,以後在出台任何住房政策的時候恐怕都應該注意,房價問題的背後還有壹個分配問題,壹個在很大程度上是政府和老百姓之間的分配問題。-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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