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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12-29 | 來源: 喬克博客 | 有1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北京 | 字體: 小 中 大
提起北京人,外人總覺得是這麼壹幫傍著皇城根兒,喝著炒肝兒鹵煮,嘬著牙花子,操著快速流利的兒話音,罵罵咧咧憤憤不平的中老年直男。因為生活在首都貼著權力中心,似乎不論什麼職業甚至連開著出租滿街溜達的當代板兒爺(出租司機)都天然養成了壹股洋洋得意揮之不去的超然優越感。

“老炮兒”馮小剛也不得不轉型
沒人意識到這其實是對北京和北京人的壹種誤解。
回顧這叁百伍拾多年來的變遷,這個城市的主導權幾乎從未歸屬於這些自詡為“北京人”的人。從滿清八旗入關到民國北洋軍閥混戰,從盧溝橋事變的日軍占領到1949年傅作義繳槍投降接受改編,北京都是全中國最炙手可熱的權力中心樞紐和政治表演舞台。各路領袖人物如走馬燈壹般你方唱罷我登場,但其實沒多少人注意到,這個城市裡的居民在他們自己家裡當了幾百年的看客,從未上台扮演過主角。他們生於廝長於廝卒於廝,卻幾乎永久地被排除在了統領、管理、掌控這個城市的政治核心之外。他們傲氣、清高、自嘲、不屑、罵罵咧咧,最終沒法遮掩的是嘴炮之後被甩在權力體制外面了無所用的落寞和不濟。這樣的命運,這樣外表高傲但其實單槍匹馬色厲內荏的巨大落差,是造就了北京“老炮兒”們特殊個性的內在因由。
雍正年間,有人向皇上密報說新長出來的這幫八旗貴族子弟,其中壹大部分滿語已經說不了幾句,壹口北京話倒是越來越利索。雍正壹點不擔心,所謂的“飛鳥盡,良弓藏”,彼時中國大局已定,這些武夫的子弟已經百無壹用直接供起來養著就行了。於是北京的街頭巷尾就出現了這麼壹群群紈褲八旗子弟,他們泡茶館、逗蛐蛐兒、提籠架鳥、戲苑捧角兒、壹擲千金搗騰稀罕物件兒,被遠遠地架離了權力中心卻整日坐在茶苑飯館兒裡高聲妄議朝政而且沒人敢管,連皇上本人聽了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睜壹只眼閉壹只眼只當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貴族、祖上有政治資本、壹生無事可做閒的發慌、目空壹切但其實說話沒有丁點兒的分量,是這伙人的特征。朝中大臣沒人把他們當回事兒,但是人家自己卻壹直把自己當成壹根兒很重要的蔥。皇帝老子來到跟前他們也可能瞪眼睛梗脖子心裡說話兒:沒有當初我爸我爺爺在前面開山劈路手刃毛賊,你丫現在能臥在養心殿裡剔牙麼?千言萬語匯了成倆字兒:不服!甭管現在我是不是無權無勢說話是不是被別人當成了放屁,我就是----不服!
要說北京的“老炮兒”心態是怎麼煉成的,被削了兵權養尊處優的滿八旗子弟搭配著身份優越感的“不服氣兒”使然,盡管那時候還根本沒有“老炮兒”這個詞匯。壹代壹代進入這個城市占據統治地位隨後又被另壹撥人轟下來被剝奪得壹無所有的人和他們的後代都只有依賴著如是“不服”的心態才能給自己壹針精神上的強心劑在這個城市裡接著生活下去。這股子虛無的“杠頭”勁兒,在他們越被人拋棄、遺忘和嘲笑的時候,就越強烈,就越能激發他們逆風而上沖到權力、地位和金錢面前吐口吐沫蔑視壹笑的沖動。
於是辛亥革命大清倒台,地位的壹落千丈反而高度強化了這些滿清遺族的“老炮兒”心態,也讓後者融進了北京老百姓的血液,使他們盡管成了自身命運的看客但依然得以保持壹絲尊嚴;於是在1966年末尾高舉著血統論旗幟的幹部子弟紅衛兵北京聯動的成員們在失勢被驅離運動的權力中心後依然在街頭成群呼嘯驕傲地稱自己為“老兵”;於是1968年出身於新街口胡同社會底層被排除在各種政治運動勢力之外的“小混蛋”周長利等人站在北京西單街頭攔住過路的幹部子弟紅衛兵凶狠地扒他們的軍裝……這些北京人分屬於完全不同甚至立場尖銳對立的階層,但支配他們行為和話語的都是那個最簡單的思維模式:面對著在地位、力量、數量、財富、權勢等等各方面占據絕對優勢地位的任何存在----永遠不服。
要說管虎的《老炮兒》在哪壹點上逮住了“老炮兒”的實質,就是這股梗著脖子不服的氣概。六爺這幾個老梆子,新世紀都過了拾伍年還貓在胡同裡養鳥兒逗蛐蛐兒,打定了主意不和外面的世道壹起改變。但壹旦攤上了事兒,無論它是如何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和能力所及,無論對方多有錢有權有勢,他們都會沿襲著幾代北京“老炮兒”傳下來的“杠頭”勁兒不服到底,事兒“鏟”不平自己就搭上壹條性命,無所畏懼。-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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