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16-02-02 | 來源: 陳曉卿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參加工作25年,這25年裡只有壹兩次的春節是在自己家過的。除了多幾天假,過年那幾天對我來說和工作時間無異。

陳曉卿 視覺中國 資料
不過年是我的日常
從美食的角度,我吃過的最怪異的年夜飯是在日本NHK的食堂。那是1998年,我在日本參加培訓,叁拾那天晚上開飯的時候,培訓老師突然說:“我們有壹位中國學員,今天是中國人的春節,在此讓我們為他慶祝。”我很有點小感動。老師所說的慶祝,就是在那天的份飯裡特別為我加了個小碗,碗裡盛著壹只餃子、壹點湯。那餃子就是日本超市裡常見的廣東產速凍大餡餃子,因為太難吃了我沒吃完,但這份心意感人。
其他的年夜飯都乏善可陳。剛工作那幾年春節我都在值班室值班接電話,訂個盒飯就算了;後來輪到同事值班,我卻在外地拍攝;再後來值班和拍攝都少了,卻經常是同事加班沒回家,我也不好意思走,就陪著他們,找個飯館隨便吃點。年夜飯的館子每年換,壹起吃飯的同事年年變。對過年這件事,我的個人感情是抽離的,難以切身感受。《舌尖上的新年》需要把中國各地的美食和過年情感傳遞給觀眾,可我卻恰恰是壹個不與家人壹起過年的人。
那是童年,面目不清的甜
其實我很理解過年的味道。
小時候每到過年,我爸爸就做紅薯糖。將紅薯反反復復熬煮成糖漿,簸箕上撒壹層炒面防止黏底兒,把濃稠的糖漿澆在簸箕上,晾涼。糖漿即成,吃法多樣。壹種是把糖掰成塊兒放碗裡,隔水融化,待糖軟下來後將筷子插進糖裡不停地攪,卷出來像棒棒糖壹樣,還能拉出很長的絲。還有壹種吃法是將花生、芝麻剝好、炒香,加桂花、青紅絲壹起鋪在桌上,把熬化的糖稀澆在上面,等它冷卻,切片。有的人家不用花生芝麻,買壹毛錢的米花或者玉米花來配糖稀,自制米花糖。不怕麻煩的還能用紅薯糖做酥糖。將炒面薄薄地鋪壹層在板上,澆上紅薯糖,待稍冷卻卷起,壹邊卷壹邊撒豆粉,最後切成花卷狀。放涼後酥糖變脆,咬壹口天崩地裂。這種簡單零食陪我度過很多個天寒地凍的新年。
紅薯糖沒有結晶和萃取,顏色黑紅、狀似紅糖,味道卻非純甜,而是壹種面目不清的甜。現在這種糖非常少見,因為少有人做。有熬紅薯的功夫,買壹斤白糖化了做糖稀要快得多。
讀大學那年的寒假,有天在宿舍裡看書的時候,我突然非常想吃紅薯糖。北京有各種糖,但無論哪種都沒有那個面目不清的味道。
借拍攝《舌尖上的新年》之機,我們走了全國很多地方,最後在河北大名縣找到了這種糖。時間過去了幾拾年,居然還有人在做費力不討好的紅薯糖。帶著驚喜和敬佩,品嘗之下,我覺得味道不錯。
壹抹亮色,主婦的細密心思
我媽媽拿手的過年廚藝是兩樣,年糕和粑粑。小時候的年糕特別香,細條狀的年糕蒸出來蘸上桂花紅糖,壹口咬下,食材最本質的滋味相互交融,美極了。做粑粑,要蒸好糯米團成團,甜粑粑裡加糖,表面油煎後直接吃。鹹粑粑裡放肉餡和菜餡,將切得細細的伍花肉絲配著青菜團成團,加上幹辣椒切出的辣椒絲壹起放進方盤裡,用擀面杖來回擀,最後用刀切成方塊。對我家來說,團成圓的代表甜,切成方的代表鹹,無論方圓,粑粑都只有在過年才能吃到。
物質匱乏的年代,拼的是手段和關系。也不知道大家都是用的什麼方法,總之幾乎家家戶戶都能在過年前搞到足夠的鹽水瓶和西紅柿。將鹽水瓶用開水燒過殺菌,把秋天最後壹波西紅柿煮熟,加壹點點鹽、切成條塞進瓶裡。我們稱之為西紅柿醬,但嚴格說起來它算不上醬,只是壹種儲存西紅柿的方法。年前那個月你去看,每家背陰的地方都放著壹溜紅,它是春節的壹種顏色。這是主婦的細密心思——要在這新舊交接之際帶給家人好意頭。有了西紅柿醬,年叁拾的餐桌上就能多壹盤西紅柿炒蛋,菜的顏色也更豐盛壹些。-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