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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4-30 | 來源: 欒泠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李敦白,美國共產黨員,1945年來到中國後加入中國共產黨。解放後曾長期在廣播事業局任職,為新中國的革命和建設事業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李敦白曾兩度因間諜嫌疑含冤入獄,尤其是第贰次——1968年被拘禁在秦城監獄後,直至1977年才獲釋放,獄中生活長達拾年。李敦白移居美國後,花叁年時間寫出了自己的回憶錄《紅幕後的洋人: 李敦白回憶錄》,上海人民出版社。下面摘登的是回憶錄中記述第贰次獄中經歷的片斷。

1966年10月1日,李敦白在天安門城樓上請毛澤東為“紅寶書”簽名(圖源: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那年秋天,毛澤東逝世。我又壹次聽到哀樂響起,工作人員把喇叭架在門外的走廊上。接下來好幾個禮拜,我們聽到收音機裡不斷報道壹代偉人毛主席逝世,毛主席的生平和來自全世界各地的吊唁,然後是毛澤東的葬禮報道,更多的宣布和哀樂。我的反應卻令自己都無法理解。在我心中,毛澤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智慧超人、天賦卓絕,是完美的哲學家和戰略家,中國革命的領導人,也是世界革命的先驅。與周恩來相比,他的逝世對中國和世界有更深遠的影響。但當我聽到毛的死訊時,卻流不出壹滴眼淚,壹滴也沒有。
“監獄裡的人會怎麼想呢?”我自問。我的心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我會沒有眼淚、沒有沉痛的哀傷,也沒有個人傷懷的悲愴?而事實上,我也不需要擔心什麼。因為身邊的看守、安全人員或其他犯人都沒有表露太多的情緒。
隨著毛澤東的逝世,報紙上開始出現壹種奇怪而隱晦的湧動。就算我被孤立在獄中,仍然可以感覺出,有大事即將發生。這從毛澤東葬禮前後的發言中便可初見端倪。我從來沒有在黨報上讀過當權的兩派如此對立的言論。江青壹再重申她宣稱的毛澤東遺言:堅持現行政策,即文化大革命和階級斗爭;而毛澤東欽定的接班人華國鋒卻只字不提毛的遺言。
伍六天後,報紙上所有關於江青和中央文革小組的消息戛然消失,可謂拾年罕見。不但照片沒有了,連他們的報道和行動分析也沒有了,任何跟他們有關的重要字眼壹律銷聲匿跡。
此舉的效果拾分驚人。自從我入獄後,幾乎從來沒有聽到過監獄外的田野裡傳來任何聲音。農民都在默默地喂豬種糧食。但是那天晚上,我第壹次聽到鑼鼓喧天的音樂透過鄰近公社的大喇叭傳過來,農民們載歌載舞,敲鑼打鼓,鐃鈸齊響,肆出游行。笑聲和中國民樂器高亢的聲音響徹八方。連著幾天的下午和晚上,爆竹辟辟啪啪,響遍了沉寂多年的大地。
在監獄裡,歡樂的氣氛雖然節制得多,但仍存在。我有好幾年沒見到有人笑了,但有天早上,壹個年輕的醫生來我的牢房裡替我抽血體檢,她笑得合不攏嘴。我問她怎麼回事。
“是好事呀。”她說。
“什麼事呢?”
“你馬上就知道了。”她說。
又過了幾個星期,有壹天我聽見有個女人在叫,聲音似乎是從院子那邊,正對我的牢房裡傳來。這個聲音很熟悉,又高又尖,半哭地叫道:“噢,毛主席!噢,毛主席!我會永遠對你忠心不贰!”
那哭聲就像是中國葬禮上的職業送葬者。“為了你,我不在乎我得受什麼苦。噢,真正的革命者在世界上要受怎樣的苦呀!同志們,別懷疑,最後的勝利壹定是我們的!”這個聲音我有九年沒聽到了,但是我很肯定就是她,千真萬確。
是江青。
作為壹代偉人毛澤東的妻子,江青雖然盡力保持更文雅的談吐,但她講話時忽高忽低的鼻音和上海口音,卻仍然存在。現在,她又把她做政治演說時慣用的那壹套戲劇化音調使出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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