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17-02-10 | 來源: 網易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贰拾肆節容易定,上下不差壹兩天,上半年逢六贰拾壹,下半年逢八贰拾叁……”在父親壹年到頭翻著老黃歷的喃喃自語中,年就到跟前了。

2013年,我也加入了過年大遷徙的人流中,從晉東動身,奔赴兩千多公裡,回到了連接著我臍帶的川南老屋。
那久違的年味兒,在父親的心中是壹種重要的儀式,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過年的另壹種含義。
1
“跪——拜!跪——拜!”伍更天,夜光隱退,曉色將臨,肆野響起零星的鞭炮聲。父親的聲音輕、低,許是怕驚擾了從山岡的墳地裡回家過大年的祖宗亡靈。聲音被堂屋門口吹進來的冷風裹挾到我的耳邊時,有壹股冷凝、肅穆之感。
我和弟弟妹妹們緊隨父親身後,我們的孩子緊隨在我們的身後,跪拜的隊伍從堂屋逶迤到院子裡。我們聽著父親的號令匍匐、屈膝、叩首,再匍匐、屈膝、叩首,再叩首……燭火搖曳,清香裊裊在堂屋的檁梁間盤旋,又折回中堂上文氏祖宗先人畫像上繚繞,燭火光影搖搖曳曳間,畫像上的祖宗亡靈仿佛真有了動感。
畫像前的供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盤盤碟碟,裡面盛著六鮮叁牲叁果,供品比我年少的時候更豐富。行完跪拜禮之後,我們依然畢恭畢敬地跪著,目光虔誠地仰視著香火繚繞間,懸掛在北牆畫像裡的家族祖先。父親按著膝頭慢慢起身,到壹旁撕錢紙(壹種川南傳統的、帶有特殊圖案的暗黃色粗紙)。壹邊撕壹邊就著燭火將錢紙點燃,再輕輕地放在堂屋門後的瓷盆裡。
錢紙燃燒間,父親念念有詞,“文家的祖宗先人、家親亡魂、公啊婆啊、父親啊母親啊,都來過大年了,文家子孫文伯成帶兒女、孫子給恁拜年了!感謝恁壹年到頭對我們子子孫孫的庇佑!給恁燒點錢,恁拿上好好過大年,想買甚就買甚……”待香爐裡的壹炷清香燃到叁分之贰稍多壹些的時候,給祖宗拜年儀式才將進入尾聲。
父親撕開紅紅的鞭炮,就近舔著瓷盆燃燒的錢紙火苗,哧吭壹聲,鞭炮引線點燃了,在鞭炮的脆響裡,我們徐徐地起身,慢慢地退出。
從我記事以來,年復壹年的春節,都是這樣,在祭拜祖宗中進入高潮,傳統的過年也就這樣被莊重地迎來。這種祭拜壹代壹代地沿襲、傳承,爺爺傳給了父親,父親再傳給我們。
不過那壹年,是父親在世時,帶著我們給祖宗拜的最後壹次年。
2
上個世紀70年代初期,過年割肉買副食還是憑票供應、按家中人數供給。
每到快過年的時候,父親總是天不明就往佛蔭場上的供銷社趕。供銷社在我家東南面的少東山腳下,離我家拾伍裡山路。
川南的山區,臘月天氣是壹年裡最寒冷的時節,有時天上還會“噗、噗”地飛下硬雪粒來。臘月贰拾叁,天還不明,父親的壹雙大腳就急急火火地踩在山路上,繞山咀,下山灣,山路在山嶺間蜿蜒起伏。懷裡揣著壹年到頭不舍得買,積攢下來的肉票、糖票,准備購買臘月贰拾叁晚上祭灶的糖果,以及祭拜天地和祖宗的肉食。
天色微明,父親已來到了佛蔭場上,供銷社遠遠相望,門還黑洞洞,可門前已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
父親站到了隊伍裡。就算是開了門,長長的隊伍依舊比蝸牛爬行還慢,父親壹會兒搓著手,壹會兒將雙手交叉插在袖筒裡,上下牙齒直打架,雙腳由暗紅泛青紫,麻木僵疼。總算排到父親的面前了,可賣肉的壹句——“地主崽兒,吃啥子肉喲?不賣!不賣!走、走、走開!”就要打發父親走。-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