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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7-11-16 | 來源: 金融時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中國留日女生江歌遇害壹周年之際,兩場審判正在日本和中國同時上演。在日本,司法人員根據法律程序對犯罪嫌疑人提起刑事訴訟;在中國,社會公眾根據道德標准對另壹名受害者進行網絡審判。針對劉鑫的憤怒譴責已經持續了壹年,並在本周達到了最高潮。
平心而論,江歌的慘死實在令人痛心,江歌母親的悲痛確實讓人動容,社會公眾的關切多數都是出於良知和善意。但不幸的是,江歌生前最親密的兩個人陷入了痛苦的紛爭,網絡的關切也從對遇害者的愛演變為對另壹名受害者的恨。更有甚者,大規模的網絡暴力不僅令人歎息,也為未來更多的網絡暴力埋下了伏筆。在最初的義憤過後,我們應當開始認真思考以下問題:如何面對本案中的人性糾葛?如何公正地討論壹起刑事案件?如何避免以野蠻的方式去維護文明,以道德的名義去踐踏法治?
壹、“人性”是否是指控劉鑫的理由?
對於劉鑫而言,很多人希望案發時劉鑫能夠沖出門去直面屠刀,用生命成就人性的偉大。但是,我們也應當意識到,面對門外正在發生的凶殺案,劉鑫沒有出門也是人性的本能,正如同絕大多數人在面對凶殺時,本能的反應都是躲避起來保護自己,尤其是壹名無縛雞之力的女性。人性就是這樣,即使是自己的朋友遭遇不測,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和能力迎刃而上,更何況在危險而混亂的瞬間,劉鑫是否確切地知道江歌面臨的是殺身之禍都很可疑。(劉鑫否認當時確知門外發生凶殺,並稱門被從外面推回關上。)
顯然,趨利避害是人性的本能,犧牲與寬容則需要人性的升華。人性中的勇敢與高尚固然令人敬佩,人性中的膽怯和渺小也應得到理解。尊重人性是任何良善社會的基本准則。正是由於承認人性中的膽怯,所以任何國家的警察在接到凶案報警時都會告誡當事人保護好自己,絕不會要求當事人去與歹徒搏斗,更不會因當事人為了保護自己而沒有勇敢救助他人就施以懲罰。相應的,正是為了引導人性中的偉大,國家和社會也應當對見義勇為的義舉給予榮譽和獎勵。
無論國家、社會還是個人,都不得對普通人施加違背其人性的過度要求,更不得以這種過度的人性要求去剝奪他人的合法權益。轉型社會常常受到人性標准問題的困擾。如果說,以往的道德宣傳在公眾中造成了較高的人性期待,那麼在今天,社會往往需要重新校准人性的坐標,需要用普通人的人性標准替換英雄人物的人性標准。這個人性的回歸過程注定是充滿碰撞與困惑的,但終有壹天我們會理解現代文明的基本常識是贊美人性的偉大,但不苛責人性的懦弱,並對人性的升華給予善意與信任。
對於江歌母親而言,面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喪女之痛,江歌的母親指責甚至是苛責劉鑫也是人性。在法律關系上,陳姓凶手才是導致江歌遇害的直接因果關系,但在常人看來,劉鑫確實與江歌之死有事實上的關聯性,如果沒有劉鑫的出現何至於有此飛來橫禍。向劉鑫討要公道,通過網絡曝光劉鑫家庭隱私,實際上屬於創傷應激反應的本能表現,因為,委屈與憤怒,受傷與報復本身,就是人性的壹部分。
面對這種受害者相互傷害的人間悲劇,人們常常會提起兩個類似的案件。1991年中國留學生盧剛在愛荷華大學槍殺了伍名師生,副校長T. Anne Cleary(安•柯萊瑞)女士遇難後,親屬設立了安•柯萊瑞國際學生心理學獎學基金,用以關心和撫慰外國留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安•柯萊瑞女士的親人們也為盧剛的家人祈禱,希望與他們分擔這壹份悲痛。2000年4月,肆名無業青年在南京制造了滅門慘案,德國人普方夫婦和兩個拾幾歲的幼子無壹幸免。普方先生的母親從德國趕到南京,給法院寫信希望給予罪犯減刑,因為“德國沒有死刑,我們覺得,他們的死不能改變現實”。事後,在南京居住的德籍人士設立了普方協會,致力於在凶手家鄉改變兒童的生活和教育狀況。毫無疑問,寬容表現了人性中偉大的壹面,寬容也能夠使人從悲憤中解脫,寬容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智慧,更需要壹個友愛、信任、寬容而理性的社會環境。但是,不寬容罪犯,甚至不寬容其它受害者,這也是人性的本能。-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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