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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8-08-27 | 来源: 人民文学出版社 | 有3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北京 | 字体: 小 中 大

安家记(节选)
五年前夏天,我刚来北京工作时,麦子已在东城区和平里一带旧楼里租住了三年。是多年的老小区,最高不过六层,从外面看时,土红色砖楼间露出高大的毛白杨和洋白蜡庞大的树冠,带着旧日城市平民生活的近人气息,算得上是很好看的。里面住起来,则有许多北方老楼的问题。
我们住在一楼,夏天十分阴凉,我记得在那里的两个夏天都没有换过竹簟,仍然铺的床单,已经很老的空调也几乎没有开过,只靠放在凳子上一只小小四方形塑料风扇,就很容易度过了夏天。窗外不远处一棵洋槐,不知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叶色比一般洋槐软嫩,阳光很好的上午,坐在床上望出去,可以望见一树叶子明光耀眼。楼梯那面屋外,则是一排简易平房,平房边一棵高高的毛白杨,春天满树柔荑花序,落到地上厚厚一层,如同一地的毛毛虫。
这房间里起初没有一张桌子,只床尾一张电脑桌,被麦子已不用的旧台式机占满。台式机旁一面书架,塞满了书。这些书应当感到幸运,因为只有它们被插到了书架上,而剩下的几十箱书,就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纸箱中,沿着底部石灰已经脱落得斑驳的墙面静静等待。床头的两人沙发上也堆满了书,在那里的两年,我从没能够在这张沙发上坐过一次,因为装书的箱子太多了,把一只简易衣柜挤得没有地方放,只好叠架在沙发上的书堆上,使人忘记了它原来还是一只沙发的身份。
第一次在这房间吃饭,因为没有桌椅,我们拖了三箱书出来,一箱放在中间,当作放菜的桌子,两箱放在旁边,当作吃饭的椅子。如是吃了几顿饭后,我敦促麦子买一张小折叠桌回来,他一拖再拖,最后终于在气得我短暂离家出走之后(因为怕他担心,不过二十分钟我就自己回来了),发愤在附近小商品市场买回一张八十厘米长的折叠桌子,靠床边放下,另一面加一只塑料方凳,如此有了吃饭的饭桌。加上房门背后地面上放着的电饭锅、电压力锅、电水壶,整个房间里剩下的地方只够一人转元。
桌子是一种浓烈土黄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想到可以用一块桌布把它遮起来,那时候我还不会用淘宝,最后是朋友乐天从南方给我寄了两块桌布过来。
我们和人合租,另一个房间里起初住着三个姑娘,其中两个是姐妹,家在密云,一周只来住一两晚,于是便都睡在一张大床上。后来姐妹俩搬出去,只余下其中最胖的一个,又过了些天,多了她突如其来的男朋友。
房间之外,屋子里其他地方已十分逼仄,一条过道如并联电路般串起厨房、卫生间和两个房间。厨房被冰箱、抽油烟机、燃气灶和水池填满,剩下一小块台面和柜子,几个人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不下,余下的只能放在房间里。冰箱里的食物常常过期了仍然塞在那里,因为不知道是谁的,也就任由它们在那里去。
那里的抽油烟机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见过的最脏的机子,燃气灶看起来也许有十年没有人擦过了,积满了炒菜落下的菜屑,被火烤焦了,与无法排出的油烟一同变成厚厚的油垢。灶上架一个不锈钢框子,将之三面罩住,框顶上一架简易的老式抽油烟机,油烟机上的灯坏了,炒菜时总是黑乎乎的,抽油口的钢丝上积满坚硬的油垢,几乎将风口都堵满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旧日的流行,我在后来的租房里也见到了一模一样装置的抽油烟机和燃气灶,其脏度仅次于原先的那一个。
据后来的房东说,是有一段时间把房子交给中介,中介弄的。因为这个不锈钢框,清理燃气灶的角落变成很难的事,框子内侧也溅满了炒菜带来的陈年污垢,使人望而却步,无从下手。在这第一个租房住的时候,我实在没有勇气和办法彻底清理这抽油烟机与燃气灶,只能每次在炒菜之前,用一点纸巾把抽油烟机风口仿佛就要滴下来的油滴擦去,以防炒菜时候上面的油忽然滴到锅里去。-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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