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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3-17 | 来源: 澎湃新闻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新冠疫情 | 字体: 小 中 大
新冠病毒给湖北乃至全国带来一场危机,黄冈是这场疫情的重灾区之一。
在这场战役中,黄冈人经历了旁观-卷入-创伤-斗争-反思的过程。我们用亲历者日记连载的形式,试图纵深还原疫情侵袭下的黄冈这60天。【叶薇:治愈新冠肺炎患者,大四学生】
1月28日
医院的日子如同机械般重复,我已经与同病房的小姐姐在很多地方达成了共识,比如早上我俩会先后起床,错开去卫生间洗漱的时间,用掉的纸巾也会及时丢掉;还比如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要大声讲话。
住院以来,我们已经抽了五管血,做了大小便检查,还做了一次核酸试剂检测。这样的日子看似平静,但是我们内心应该都很紧张吧,至少我是这样。每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特别是如果我前一天正好做了检查,那我真的是又期待又焦虑。万幸的是,住院之后第一次核酸试剂检测,我和小姐姐都是阴性,我们也稍微安心一点,内心还是非常想出去的。
每天到下午,大家的针差不多都打完了,也吃过了饭,因此护士小姐姐和我们都会闲很多,上午此起彼伏的铃声到下午就很少听到了。

麻城市人民医院,护士在整理房间。 叶薇供图
这天正当紫外线消毒的时候,我和姐姐都窝在被窝里闭目养神,突然听到隔壁14床开始疯狂按铃,陪护的奶奶也开始大声喊护士。护士赶来后不久,又传来了对讲机的声音,然后好像是床快速滑动的声音,仿佛是正在下楼梯。甚至感觉因为情况很紧急,床在挪动的过程中因为楼梯或地面不平,砸在地面的声音,然后便传来了隔壁陪护的奶奶的哭声。隔壁奶奶好像是站在走廊里,一直在呜咽:“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一切。奶奶的哭声就像小孩子的哭声一样,十分无助,就这样一直飘在空中,同一句话反复重复。
隔壁病房又有一个阿姨走到了我们这边的走廊。我们房间的窗子还开着一小半,阿姨也时不时往我们房里瞧上一眼,又走到走廊窗户那边去背对着我们。我有点害怕,喊姐姐把窗户关了。
这个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这几个人的关系。只见这个阿姨手上好像拿着卫生纸在擦眼泪,又好像听见她给她二哥打了个电话,说房间里有个人不行了?后来好像来了个医生,隔壁奶奶的情绪很崩溃,两个人吵了起来。声音渐弱后护士来了,之前站在我们房这里的阿姨好像不愿意再住隔壁了,于是护士把她安排进了我们房。
阿姨刚来的时候我其实是有点害怕的,我不确定隔壁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知道阿姨的病严重不严重。我和姐姐一时都不知道要怎样搭话,好在阿姨状态比较好,主动说起自己的情况。她告诉我们,她先发现同病房的爷爷眼神不对劲,便提醒了奶奶;她还对我和姐姐居然在隔壁这么大动静的情况下,能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表示佩服。
关系就这样慢慢熟起来。阿姨挺喜欢运动的,没事还喜欢在房间来回快走。我也被她的举动感染,想到家里妈妈也总是说我不喜欢动、抵抗力差,于是也下床简单运动一下。我想着阿姨与我妈妈年纪相仿,听阿姨的话也相当于听妈妈的话吧。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夕阳斜斜地照进我们的窗户,把一切染黄。我们不动的时候,四周都安静起来,我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夕阳。再没有人提起爷爷。我在想,这样一个下午,死神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来过我的隔壁,带走了一条生命。
我只知道,第二天麻城的公众号上,大约会有第一个新冠患者病亡的通告,通报消息上的年龄,性别,以及一些并发症全都对得上,我关掉手机页面,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发现,我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这个。-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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