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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7-22 | 来源: 纽约时报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作者:张彦
伦敦3月中旬获知我的驻华记者签证被取消后不久,我就面临一个难题:我的木棍收藏该如何处理?这种棍子是我练习了近十年的一种中国武术所使用的。
我应该把它们交还给我的师父吗?他是一位举止谦和的40岁巴士司机,也是这一门派的继承人,他把这种曾经常见于北京劳动阶层社区中的棍术的复兴作为自己毕生的职责。或者,我应该让搬家公司把它们运到伦敦我即将生活的地方?
这些棍子并不值钱,而且可以在世界任何大城市的武术商店买到。另一方面,我的师父也不是很需要:他有满满一屋子的棍子,他用它们免费教授任何对此感兴趣的人。
然而,它们我对我来说却是无价的。这些白蜡木制成的棍子,有许多已经被别人的汗水和油脂浸黑,尤其是我的对练搭档,一个木匠,在公园里花了无数个小时帮助我学习不同的招式。我觉得这些棍子属于这里,北京。但是它们也成了我的一部分,即使不再有任何人可以和我练习,我也想留着它们。
从全局来看,我的困境听起来像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起特朗普政府的日常表演、疫情大流行和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即使中美争端似乎也只是又一场国际争斗,出了中国观察者这个囿于一隅的圈子就不算什么了。
如果说这场争端在这个圈子之外有什么意义,那肯定是在抽象的地缘政治舞台在那里人们调遣航空母舰、策划制裁、施展外交手腕,就像棋盘上的棋子。
但是中美关系的崩溃也意味对现实生活的冲击。单独来说,友情一刀两断和家庭关系紧张的故事似乎微不足道当然,对一个坚信美国对华政策是维持世界民主安全所必需的人,这至关重要。然而,这些小伤口日积月累,改变了我们所有人对世界的体验,几十年前的乐观时代的消失造成了集体创伤,在那时,世界似乎正在开放,即使并不完美。
我不想显得在伤春悲秋,但像我这样的人的生活,是围绕着一个前提建立起来的:世界是相互联系的,将自己的人生致力于使其他文化更加易于理解,是一个值得追求的抱负。而且,即使献身于此不是易事,也不一定会得到高回报(除非有人想叫卖可疑的中国证券),但这是有意义的,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是安全的:世界并没有要回到老式的联盟一个阵营的人无法进入另一个阵地。无论是在商务、新闻、学术还是文化交流中,这都是一个标准化签证、频繁的飞行和某种职业前景构成的世界。
对我来说,它始于我大二时被邀请学习汉语并在学校报纸工作。后来,我去了北京。由于想弄清该如何最好地报道这个国家,我的毕业论文写的是北美的中国报道。为了准备成为一名驻华记者,我拿了一个中国研究硕士学位,并去台湾深造中文。
这些都不意味着我就有资格获得记者的工作,但是一路上人们几乎总是点头认可我正在走上一条明智的职业道路。中国是世界上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国家,商业往来不断增加,我们永远需要了解这个不断成长的巨人。
但是,就像许多致力于学习另一种文化的人一样,将自己沉浸在所有和中国相关的事情中,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明智的职业选择:这成为了我的使命。是的,中国有政治压迫、空气污染和上百万个其他的问题,但我开始喜欢它从喜欢这里的文化和人民,到它的干劲和对创新的接纳。
我列了离开中国前想要去的地方这是身在异乡的人永远要算计的事但这份清单一直没有缩短过。实际上,它每年都在变长。
我在中国停留的时间越长,学到的知识越多,我想看到的也就越多:更多的圣山,更多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更多的中国神话起源地,更多着名艺术家或作家的家宅,在不同的城市结交更多的朋友。
一段时间后,这个想法似乎变得很傻:如果在一个国家生活只是为了完成清单然后将其丢弃,这样的生活意义何在?那不是生活,那是在等死。
经年累月之下,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在中国生活的时间比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地方都久比我在出生地加拿大生活的15年,或是高中搬去美国并成为美国公民的十几年,或是在德国的十年,都要久。
中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称之为家的国家。这里是最早有遗传决定论的地方。除非你有某种长相,否则你不会真正成为中国人。就算你是第六代美籍华人,只会说你好吗,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左宗棠鸡,但对于中国(以及在美国的许多美国人)来说,你就是中国人。
相反,即使我在那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学了那里的语言等等,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中国人。从实际操作的角度,合法定居并成为公民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真正的像绿卡这样的东西,因此,也没有真正的移民文化。然而,这是我自1984年第一次访问就爱上的地方,当今年初离开时,我仍然爱着这个地方。-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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