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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0-28 | 來源: 霧月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0年,南方的冬天格外陰冷。媽媽生病了,我就跟著爸爸到縣城進了壹大車蔬菜,緊趕慢趕,終於在凌晨4點到達鎮上的菜市場。

天沒有壹點要亮的意思,市場裡黑咕隆咚的。我們是當天第壹輛到達菜市場的大車,車燈直直地射進去,照亮了擠成壹堆的人——李大姐蹲在地上,黃色的棉服襯著新染的紅發,活像壹只老母雞;擠在旁邊的張叔脖子上扎了壹圈白色塑料袋,充當保暖的圍巾——他們都是鄰近集市的菜販或小超市老板,算是“叁道販子”,從我家批發蔬菜,再拉回去賣。
像是受到車燈的召喚,叁道販子們的手電筒齊刷刷地都亮了,大家站起來拍拍手、扯扯衣服,等車壹停定,就湧上來柒手八腳開後車門。好菜賣好價,誰都想先挑先撿,生怕讓別人搶了先。
只有壹個人例外,他就是老孔。
老孔快50歲了,瘦長臉,招風耳,剃了壹個小平頭,即使裹著棉服,也掩不住精瘦的身材。老孔也是這兩年才到我們鎮上的菜市場來進菜的。以前他和我爸壹樣,每天凌晨1點就起床去縣城批發蔬菜,可能是後來年紀大了不願意那麼辛苦,就幹脆當個叁道販子。
當眾人搶著開車門的時候,老孔在壹旁不停活動著腿,精氣神拾足,等車門“哐當”壹聲落下,他就左腳踩著台子(菜場統壹建造的擺菜的桌子),左手扒住車上的攔板,右腳懸空在車廂上,嘴裡喊著:“都讓壹讓,讓壹讓啊,踩手了不負責!”然後見縫插腳,身子壹蕩,就掛到了車上。
老孔上車並不是為了搶菜,他沖我爸伸手,招呼著幫忙卸車。他把成箱的菜遞給下面的人,手上動著,眼睛也沒歇,封箱的菜看不見裡面什麼樣,但只要是沒封箱,他過壹遍手,菜是什麼質量,心裡就全有數了。
等菜卸得差不多,老孔往下壹躍,剛才的輕松勁兒竟完全消失了。他皺起眉頭,手裡掂著折疊小刀,挨個劃開封箱的菜,又把之前看好的再確認壹遍,相中的,就全堆到我家的台子下面——那裡是我爸給他留出來的專屬“秘密基地”,每天他挑完菜,可以塞到這兒暫存,我爸幫他看著。
菜堆得越多,老孔臉上的表情就越柔和,話也多了起來。那天,他劃開壹箱辣椒,稱贊道:“呵,真不錯。” 又開壹箱:“這個也不賴,我要不了這麼多,可惜了的。”
“給我,我要!”幾個婦女在壹邊提著袋子,就等著老孔開口,“快快,咱幾個分了這箱。”
不壹會兒,壹整箱辣椒就見了底。
菜販子各有各的脾氣,各有各的路數,壹些中年婦女的陣仗挺大,東奔西跑、吵吵鬧鬧,但真會挑菜的卻沒幾個。壹到抓菜的時候,她們就手足無措,別人往哪兒吹風,她們就順著往哪兒去。
而老孔,就是她們行動的風向標。他挑菜的權威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奠定的,只記得有天,壹個販子來得晚,在我家台子附近轉悠,把老孔的菜都扒了出來。那人是個大嗓門,喊道:“還藏著這麼好的菜呢,不賣留給鬼啊?”我爸說那都是老孔的,還沒過秤呢。
這壹吵吵,菜市場上的人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老孔身上,柒嘴八舌地聊開了:
“他剛到集上來,我就看出來這是個能人。”
“看看人家拿的花菜,青梗散花,好東西進了他的手……”
老孔挑菜時眼光毒辣,再加上愛說話,大家也樂意聽。慢慢的,菜市場販子們都形成了壹種習慣——買菜看老孔。
2
老孔選擇和我爸“合作”,也是壹時興起,用他的話說:“叁民兄弟合我眼緣。”
鎮上菜市場的批發大戶不止我家壹家,天還未亮,別人家載滿蔬菜的大車也陸續開了進來。老孔在我家拿了菜,又去菜場裡巡了壹圈,頂著個紅鼻頭回來了,和我爸通氣說:“今天老六家的芹菜賣1塊4。”
老六是我爸同行,競爭對手之間難免磕碰,兩家著實鬧過幾次不愉快。說來也奇怪,沒人給老孔提過這事,但是自他在我們家批菜起,就再也沒去過老六家。
通氣之後,老孔和我爸就要開始“演戲”了。
老孔先給我家台子上的壹排芹菜相了面,挑了些放到自己眼前,故意扯著嗓子問:“叁民兄弟,今天的芹菜真不錯,幹松的,肯定不容易爛,多少錢壹斤?”
“1塊3!”我爸大聲回答。實際上,他們兩個就相距3米遠。-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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