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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0-28 | 來源: 走水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很多朋友都問過我這樣壹個問題:“精神病院裡面,是不是都是精神病患者?”其實這個問題可以反問,“沒在精神病院裡,是不是都不是精神病患者嗎?”

以前,我會很認真地跟他們解釋,什麼叫壹般心理問題、神經症、精神疾病,以及鑒定流程和標准大致是如何。並非因為我是壹個多麼較真的人,而是有限的專業知識和淺薄的斗爭經驗在提醒我,必須用這樣煞有介事且帶著界限感的語言,才能止住“專業上毫無討論價值的”問題的討論。
前些時日,同門前輩給我講了壹個故事,讓我第壹次意識到,人不是都只用壹種身份活著。很多人都有兩面,在病態與清醒間來回掙扎,最後連他們自己也分不清。
以下為前輩自述。
1
初識老核桃,是2009年的初秋,我還是康復科的實習生。
壹天,我坐在大廳門口,背後忽然襲來壹股刺鼻的味道。壹個頗壯實的老頭兒立在門口,頂上寥落,老人斑出奇得多,褲襠裡不正常地鼓鼓囊囊。他向我討好似地笑著,滿口黃牙,囁囁地伸過手。又是壹股味道襲來,更加猛烈,我後跳幾步,“多久沒洗澡了阿叔!?”
他不理會,又往大廳裡面跨了壹步。我顧不上那麼多,伸長手臂尖著兩根指頭,死力夾住他上衣的肩往外拽:“快讓護士帶你回去洗個澡!”大廳裡做治療的人群也嗡嗡地發出抗議聲。
老頭兒眼神有點慌了,白了我壹眼,憤憤地踏下台階,我則轉身立即沖向洗手池。
男病房的護士小林告訴我,髒老頭叫老核桃,60多歲,“本姓何,前後來住過好多次院,最早估計得是1999年了。以前叫他老何頭兒,慢慢就變成了老核桃。”
給老核桃洗澡,是男病房“最要命”的事,他真是太髒太臭了。而且他不僅臭,還橫,半夜懶得去廁所,竟尿在隔壁床下的洗衣桶裡。別人給他講道理,他反倒抄起“尿桶”往人家床上潑,氣得人原地打轉,卻無可奈何。
久而久之,男病房裡所有人,老核桃幾乎都得罪完了。最後只有老褚(壹個長期住院的老年精神病患者)願意跟他睡壹個屋。大家贊歎老褚的好心,但老褚私下卻說,自己鼻塞,聞不著味兒。
沒幾日,我巡房路過探視室,門大敞著,就見老核桃與壹位看起來40來歲的中年女人坐在角落,女人整個人都耷拉著,從下向上,殷切地盯著挺直腰背的老核桃,絮絮叨叨的,卻很是清晰,像故意說出讓人聽到壹樣。
“你好壹點我們就回家了,嗯?”“要聽話,別跟其他人吵架,啊?”“兒子期末考成績出來了,很好,我答應他等你出院,咱們壹家叁口去公園轉轉……”
壹旁的小林告訴我,女人叫劉佩,是老核桃的夫人,每兩個星期會來探視壹次。我有些驚訝,老核桃的老婆這麼年輕。再往裡看看,劉佩雙膝夾緊手掌,不住地揉搓,像壹個立在空曠展廳裡的雕塑,單薄的燭光裡,溫柔親切又孤苦。
“大家都說這女人可憐啊。”小林跟我感慨。
像劉佩這樣的家屬,我們見過太多。的確,家裡有壹個長期患病的人,沒有生產力不說,還要生生耗去家庭成員大部分的精力。生活的輪子滾滾向前,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被碾成壹副孤苦模樣。
每次劉佩來了,老核桃便能老老實實擦擦身子。劉佩總會自己准備個小桶,去護士站討盆熱水,在房間裡給老核桃浣洗。但也許是老核桃的“包漿”太厚,抑或是他不甚配合。每次擦洗完,屋子裡的味道反而更甚。礙於劉佩時時掛在臉上的哀容,病房裡也只是暗地抱怨:“嗨,這洗還不如不洗呢!”
護士也跟劉佩提過,如果老核桃不洗幹淨,以後就“不收”了。劉佩則次次“眼周通紅”在辦公室裡哀求,壹副走投無路且求人通融的哀傷模樣,讓人“起雞皮疙瘩”。
“但老是這樣誰受得了啊,”小林說,“也就是老褚能忍,要是沒人願意跟他睡壹起,早趕出去了。”
可是,好心的老褚卻差點被老核桃勒死。
某日中午的午休時間,老核桃把老褚踩在地上,用壹條小毛毯使勁捆住他的脖子。值班護士聽到響動,及時趕了過去。被幾個男護士制住的老核桃,鎖在了單獨病房。而老褚轉到內科,說是要觀察幾天。
小林告訴我,老核桃平日裡褲襠裡“鼓鼓的壹坨”,就是他拿來勒老褚的那條小毛毯。而他要勒死老褚的原因,是因為老褚“多管閒事”,在他放在床上的小毛毯順手拿去洗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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