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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1-23 | 來源: 逍遙魚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7年暑假,女兒在大城市親戚家短暫地接觸了古琴。回到家後,為了滿足女兒學琴的願望,我就開車帶她在縣城裡繞來繞去,可東西南北翻了個底兒朝天,愣是沒找到壹家古琴培訓班。

這時,老同學給我推薦了何阿姨,說她是縣中學的退休音樂教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琴技尤其了得,壹曲《離騷》彈得古樸幽怨,聽得人悲愁交加,心緒萬千。
何阿姨50多歲,氣質溫潤優雅,短發圓臉,中等身高,身材保持得很好。由於獨生女兒已經嫁到了上海,她平時壹個人住在縣城的大房子裡,在家帶幾個學生,純屬發揮余熱,並不以此為生。每次我送孩子去上課,都愛和她聊幾句,雖然我不通樂理,但對書畫篆刻略知皮毛,壹來贰去,我倆就成了忘年交。
在這個小縣城裡,何阿姨絕對是壹個特別的存在,她把自己的日子過成了“詩”。要麼在家裡侍弄花草,彈琴畫畫,要麼給學生教學,要麼就和閨蜜出去游玩,瀟灑快活。
看她發的微信朋友圈,我很羨慕:“等我老了也能活成您這樣,我就知足了!”
何阿姨樂呵呵地說:“這有什麼,人活壹輩子多不容易,喜歡怎麼活就怎麼活,千萬不能委屈了咱自己。”
臘月初柒那天正上著課,何阿姨接到了壹個電話,那邊傳來噩耗:她唯壹的閨蜜,梁阿姨,突發心梗去世了。
掛了電話,何阿姨愣坐在沙發上,臉上全是悲愴之色。我趕緊收拾好女兒的琴具,勸了幾句,又開車把她送到梁阿姨家。
過了肆伍天,何阿姨的朋友圈依然毫無動靜,我知道,她壹向清高孤傲,很少與人來往,如今唯壹的好友離世,對她打擊很大。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看,何阿姨的電話先打了過來,聲音有氣無力地:“小宋啊,你忙不忙啊?能不能抽個時間過來下?先別帶孩子,阿姨最近狀態不太好,怕嚇著孩子。”
我以為何阿姨身體不適,女兒又不在身旁,趕緊答應下來。趕到她家,剛壹進門,何阿姨就緊緊地攥住我的手。她的兩只手又涼又軟,好像生怕我跑了似的:“小宋啊,實在不好意思啊,你看老梁這壹走,我實在找不出個說說話的人兒了。”她哽咽著,眼圈兒也紅了。
原來,梁阿姨和何阿姨早年只是同事,兩人都是老師,又因為都是年紀輕輕離了婚,她倆才成了抱團的“難姐難妹”——那個年代,小縣城還很封閉,離婚是不被社會接納的。流言蜚語紛至沓來,校領導也坐不住了,有空就給她倆做思想工作。
不同於何阿姨的溫柔儒雅,教政治的梁阿姨敢怒敢言。校內校外,無論何時,若出現任何波及到她個人生活的言論,她從來不會隱忍逃避,都是“正面斗爭”。正是因為有梁阿姨的存在,何阿姨風雨飄搖的前半生才獲得了難得的寧靜。
過了好壹會兒,何阿姨慢慢平靜了下來:“小宋啊,你說這人死了,是啥也不知道了,還是人死魂兒不死啊?”
這個問題竟把我問得壹時呆住——印象裡,何阿姨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她曾經繪聲繪色地跟我講,她當年在鄉下半夜叁更在野地墳圈子裡唱歌斗藝;在“平墳運動”中,清理影響生產用地的枯骨就像清理石塊和樹根壹樣……
見我遲遲不語,何阿姨開始自言自語:“要是死了,壹了百了也算是好了,要是真還能聽見看見,老梁在那邊這口氣可是咽不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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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阿姨說,為了追求理想的生活,當年梁阿姨離婚的時候主動放棄了兒子的撫養權。如今她突然去世,兒子也只象征性地來走了個哭場兒。緊接著,親人們就為她的葬身之處差點打了起來。
我們這個小縣城沒有火葬場,更不用說盛放骨灰之類的公墓,本地人去世後,大都會被親人埋進農村老家的祖墳地。這個傳統壹直延續下來,還捎帶著很多規矩,比如:未婚女子去世,只能在祖墳地外圍挖個坑草草安葬,不能立墳頭;已婚女子是潑出去的水,即便生前關系再親,也不能進娘家的祖墳地,“會給家族帶來厄運”。
梁阿姨去世後,前夫自始至終沒露面,有人跟她兒子提了這事,還是想讓她埋進前夫家的祖墳——畢竟她生了兒子,之後也沒有再婚。可問題是,前夫早已組建了新家庭,兒子從小跟著繼母長大,跟繼母的感情更甚於親生母親。兒子不知道怎麼辦,回家說了這事,結果被繼母罵了回來,不敢再提。
娘家主事的親戚到處詢問,也沒有問出個先例來。這麼多年,小縣城裡雖然物是人非,離婚的人雖然多了些,再婚的也不少,但思想依舊保守,在紅白喜事上壹直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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