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08-07-09 | 來源: Edwin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柴火棍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3
陸燕紅的葬禮都是任遠在替我張羅的,任遠是我的死黨已經好多年了。是我在M大轉計算機系後的同學,這小子的性格比我油滑,有無窮多的精力,也有無窮多的點子。他是從天體物理轉學了計算機,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對金錢的追求和想法。他的熱情和能量也永遠象彗星撞地球壹樣巨大,可是太巨大的後果也許就是壹切皆成灰燼。反正到目前為止,我沒有見他發過財,而他所有曾經有過的激情和點子連灰燼都不剩的只冒過幾許青煙,然後隨風散去。但是他的那些個閃光點終究還是壹次次讓我們為之興奮和瘋狂地發過幾天白日夢。憑著他的巧舌如簧和熱情,在學校裡他就成了中國同學會的主席。工作後,又成了我們這個小鎮華人的精神領袖。說是領袖,在我看來都是些婆婆媽媽的爛事,組織個啥去大使館聲援啦。哪位省部級領導來小鎮觀光,捧個花去機場歡迎啦。我曾經恥笑任遠,現在竟然淪落到從居委會大媽身上找領導幹部的成就感。任遠不屑,大笑,“你丫別瞧不起,我告訴你,終有壹天,這居委會大媽也會跟民辦教師轉正壹樣,成為政府部門的壹個領導!”在多年以後,事實告訴我他是對的。
這次多虧了任遠的幫忙。陸燕紅的突然自殺讓我震驚和惶恐,除了幫助警察做壹些調查工作以外,我基本跟傻子沒什麼兩樣,下面該怎麼辦,怎麼運作,我壹點概念都沒有。當務之急是要通知到燕紅的家裡人,我這才發現我統統地不知道,燕紅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任何關於她家裡的情況,如果不是有壹天看她填寫壹個什麼表格,其中有壹欄家庭成員,我幾乎要以為她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猴子。
“嗨,你小子可不像話,見過酷的,可沒見過你這麼冷酷的!好歹人跟你上過床,你對她的事情就這麼不上心?現在人可是為你死了!你是真的不了解她啊?那你招人家幹嘛?!”壹天,任遠在外面扒著我車窗戶,往裡探頭,翻著白眼兒沖我叫嚷。
每到這種時候,我就裝啞巴,把頭壹低,心壹橫,任人評說。是啊,人都死了,罪,自然都得活人承受了。
看我這樣,任遠也不忍,“算了,算了,別裝著你那無辜樣了,我再去別處打聽壹下吧。”頓了壹下,他補充壹句,“對了,提前跟你說好,找不到家人,燕紅死後的所有費用全都你出啊。”
“靠!找到她家人,這筆費用也老子出了!”我甩下壹句話,猛踩油門,車子打了個屁,躥了出去。
幾天後,任遠告訴我,陸燕紅父親早就去世了,國內只有壹個老母親,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不方便過來出席葬禮,但她有個妹妹在南方壹所學校讀書。這兩天就會趕過來。燕紅竟然還有個妹妹在美國?看來我真是對她太不上心了。與此同時,我拿到了法醫的報告,確定陸燕紅是自殺身亡,遺體可以自行處理了,做為目前陸燕紅的直接親人朋友,警察交給了我陸燕紅的壹大包重要的遺留物件。我看了壹下,除了壹些身份證明和工作材料外就是壹本日記了。存了私心,我扣下了那本日記,直覺告訴我那本日記與我有關,齷齪的我不喜歡它落到別人手裡,從而影響我高大全的形象。其它的東西我重新包裹好,等著葬禮過後交到她家人手上。
葬禮前我終於有機會讀完了陸燕紅全本日記,發現自己頭壹次這麼完整地了解她,甚至了解壹個女人的內心世界。與其說陸燕紅的死是對我們感情的絕望,更不如說她是對這個世界的壹份絕望。她的頹廢由來已久了,甚至在認識我之前,用她自己的話說,認識我,不能改變死亡的最終命運,只不過延緩了壹下死亡的腳步。自殺前,她就給自己訂下了目標,
如果給我打滿20個電話,我接了,並言好,還會讓她留下生的希望。
如果打滿50個電話,我接了,並言好。會讓她含著淚,在痛苦中掙扎著活下去。
如果打滿80個電話,我接了,並言好。她會離開這個世界,但她不會怨我。
如果打滿100個電話,不管我接不接,她會成為我壹生的疼痛。
我站起來查看我的電話記錄,最後壹次跟燕紅的通話正好是100個……
我是壹個浪子。陸燕紅的死讓我充滿了內疚。我不愛她,到現在我都沒有愛上她,我內疚是因為我對壹份情感的陽萎。我還會再愛嗎?想到這裡我很恐懼,動了真情後那種針錐的疼痛只在10多年前自己的初戀身上有過壹次。那個女孩子,讓我苦戀苦追了若幹年,畢業後,我們分到壹個研究所,我幾乎把所有的曖昧當成了壹種確實的愛情表白,並為此意淫陶醉著。直到壹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壹個比我高大,比我滄桑,比我成熟的男人站在我們辦公室門前,而她象個幸福的鴨子壹樣沖過去,含情望著他,讓我的心如千針穿透壹樣地疼起來。疼得我來不及打招呼就沖到廁所,蹲在那裡,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那麼疼過。能讓壹個男人疼的女人,未必是壹定要上過床的。我的心在紅塵中被浸泡地包起壹層層厚厚的繭。
任遠壹個電話打過來,“康南,子祺今天晚上飛過來,是你去接還是我接?”
“子祺?”
“噢,燕紅的妹妹。”
“噢……”我想了壹下,“你去吧,把她安排好,我還是盡量少跟她們家人接觸吧,除非非見不可。”
“好的,對了,明天葬禮後,我叫了幾個朋友,我們壹起出去吃頓飯,事情都過去了,就別想了。”
“知道了,你安排吧。”
放下任遠電話,我打開電腦,想起當時很多燕紅寫的EMAIL還沒有仔細讀過。打開信箱,竟然是我的弟弟康北壹封信。簡單而急迫:
“哥!我在廣州,有點急事找你,趕緊給我電話。(XXX)XXXXXX
小北”- 本文由專欄作者供 "溫哥華網" 專用,未經作者與網站同意,嚴禁轉載,違者必究!
- 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本人意見,與網站無關, 本站對內容不負任何責任.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