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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23 | 来源: 蔡寞琰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在我7岁那年,祖父面临了一场牢狱之灾。

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二天,他决定教我做菜。我记得那天早晨,祖父站在杂乱的厨房里,一直碎碎念:“满崽喜欢吃蛋饺,扣肉,炒鸡……”然后又摇头,“你爱吃荷包蛋、煎豆腐、酸豆角……还是不行,都是被我惯的,不然昨晚不会挨饿。”
我不解,为何祖父去了一趟派出所,就变得神神叨叨了。我说:“都是我爱吃的菜,爷爷你做给我吃就行了。以后我长大了,再教会我,我就做给爷爷吃就行了呐。”
祖父却语气急促:“没时间了,满崽剁不了肉,去集市会被拐走,腌酸豆角太麻烦。”
父亲去世以前,我家的条件在村里算是很好的,就算父亲过世这两年,因为有一笔抚恤金在,照样算是有钱人家。我觉得祖父可能是被警察吓破胆了,往后那两天总念叨着吃饭的事,每次夹菜,都要讲放什么配料,用多大火候,还反复交代我,“吃饭是个大事,你要尽早学会自己做菜,最好是这周就学会一道能下饭的菜。”
最终,他总算想起了一道我爱吃、做法又简单的菜——豆豉擂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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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前,我吃过一次豆豉擂辣椒。
那时父亲在工地做事,不幸意外身亡,祖父和亲戚们带着我赶去事发地处理后事。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母亲在宾馆哭天抢地,茶饭不思,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她和父亲的感情有多好。祖父晕倒过一次,打完针立马恢复如常,带着我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大人们手忙脚乱,跑医院,去殡仪馆,与工地老板交涉。在此期间没有人意识到,对于小孩来说,饿肚子才是天大的事。大家哭的哭闹的闹,我一直不敢吭声,实在忍不住了,才哭着去找祖父。
祖父嘶哑着喉咙说:“是啊,我也得吃饭,不然以后满崽该怎么办啊?”那时宾馆厨师已经下班了,冰箱放在木盒里,外面上了锁,灶台上只剩下几个辣椒和一点豆豉。
我失望地噘嘴,祖父却笑了,“爷爷给你变个戏法,不用锅,很快就能做出美味佳肴。”祖父故意吧唧了一下嘴,将辣椒去蒂,洗净,放煤炉上用小火烤。辣椒皮变白,用筷子夹起,去皮,放入擂钵,大蒜用刀把拍碎,然后加入芝麻,撒盐,滴少许香油、白醋,在擂钵中慢慢研磨。辣椒含有水分,不用加水,便可直接吃。
为了吊我胃口,祖父特意举起沾有辣椒的棒槌,“底下藏的这一片才是最好吃的。”说得我几次咽口水,“爷爷告诉你,吃这道菜最有味的在于饭。”说着他洗了手,用手直接在锅里捏了一个饭团,“你试一下,站着一手拿饭团,一手夹擂辣椒。”
平日里,祖父从不准我站着吃饭,何况用手抓。我觉得好新鲜。
那天,祖父一会笑一会哭,“满崽,以后你要学会用有限的条件,让自己有力气站着。”我当时听不明白,后来祖父一再谈及,“要记住,你再不是家里的小少爷了。首先得活下去,才能体味生活里的各种滋味,万一以后要讨米了,就得嘴巴甜。”
说起来,父亲的一部分抚恤金也算是我讨回来的。
那天,就在我用饭团沾擂辣椒吃时,工地大老板突然过来,给了我一个20元的红包。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说替我收着。祖父赶忙让我在大老板面前念乘法口诀、背古诗,他老泪纵横,“大老板,我孙儿聪明,不管什么一教就会,你再多给点。”
在祖父的悉心教导下,我4岁就会背诗、能做简单的数学题,知道很多同龄小孩没听过的故事,5岁半就直接读一年级。见祖父哭,我慌乱地背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先乘除后加减,括号依次小中大……”背到最后我不会了,跟着祖父一起哭。
大老板又掏出50元:“孩子别念了,别念了,我拖欠谁也不拖你父亲的骨灰钱。”
几天后,3万块赔偿金到位。因母亲读书少,钱暂且由祖父保管。祖父将一塑料袋子钱捧在心口,身子打颤,鼻涕四流,“我的崽,我带你回家了。稚子尚幼,爸爸还有把老骨头在,现在挑起你的担子,你一定要保佑我和满崽熬过难关。”
据说,父亲在出门打工前不止一次说过,他要给我盖一座房子,要赚够供我读书的钱。加上父亲之前的存款,祖父手头差不多有4万元现金,“供两个小孩(我和妹妹)上学应该没问题,满崽只管读书,不用考虑吃穿。”这是祖父经历丧子之痛后,唯一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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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生于官宦之家,从小到大,生活都由佣人打理。婚后不论工资还是其他收入,都毫不在乎,是个甩手掌柜。虽然祖父对钱没有概念,其他人却很是算计,在90年代初的农村,很多家庭还吃不饱饭,衣服上打着补丁,4万块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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