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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5-07 | 來源: 極晝story | 有2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陳龍是北大社會學系博雅博士後,為完成博士論文,他加入壹家外賣騎手團隊。陳龍在壹次系統的大調整中發現,外賣平台在壓縮配送時間上永不滿足,他們總在不斷試探人的極限。那壹天,他的所有外賣訂單都超時了。

前幾天不是有壹位北京市人社局勞動關系處的副處長,他去跑了壹天外賣,12個小時,送了5單,掙了41塊錢,然後說心裡很委屈,也很辛苦。以我的經驗,他只是跑了壹天,再跑兩天就習慣了,習慣以後他不會覺得跑5單很辛苦,而是我還能跑,我可以跑30單、40單,甚至會抱怨平台,為什麼不再給我多壹點單子?因為你的勞動力極限已經慢慢被撐開了。
2018年3月初到8月中旬,我加入了北京中關村的壹家外賣騎手團隊,送了伍個半月的外賣。那個團隊是北京最早出現的騎手團隊之壹,當時的站長說過壹句話,“咱們團隊稱得上全國單量第壹的外賣團隊。如果說全國的外賣團隊看北京,那麼北京的外賣團隊就要看咱們了。”
我們每天9點在中關村廣場集合,9點半開晨會,10點開始等單子。我第壹天才跑了9單,當時費用還高點,送壹單8塊錢,我掙了72塊。後來極限撐開了,我最多壹天送了24單,那個時候甚至還想平台怎麼不多派兩單。我壹般跑到下午3點就不跑了,因為電動車沒電了,就會開始找騎手做壹些訪談。大部分外賣員會備兩塊電池,壹直跑到晚上八九點,平均每天能跑叁肆拾單。
很多人壹開始不知道我是北大的博士,不願意搭理我,對我的身份會有疑心,覺得我不擔心生計問題。後來知道了,就很多人願意跟我聊天。他們覺得你是博士嘛,會來問我,將來幹哪行哪行怎麼樣。
我的論文寫的就是數字治理下的勞動秩序。勞動社會學的壹個核心議題就是想知道勞動秩序,全國這麼多城市,幾拾萬的騎手,同時間在各地走街串巷,表面上看著很亂,但是他們背後有壹個秩序。這個秩序在哪?你就會想了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種井然有序成為可能。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用“算法”這個詞,用的是“數字治理”。因為我在送外賣的過程中意識到,平台在不停地收集數據。通過智能手機和上面安裝的配送軟件,平台可以不斷地追蹤騎手的軌跡。到了室內,GPS信號壹般會比較弱,但沒多久平台就能通過商家的Wi-Fi網絡、室內定位基站等等去收集記錄騎手的數據,包括騎手的運動狀態,到達商家的時間、停留的時長,消費者住址樓層、等待消費者取餐的時長等等。
我後來跟外賣平台的技術員接觸過,他們告訴我不光是騎手身上的數據,商家的數據,包括每天訂單的多少、重量、內容物,還有消費者的偏好,這些他們都可以知道。比如騎手送餐晚了,有消費者就會直接給壹個差評,有些消費者可能連續幾次都不會給差評。平台就會開始測算,給你壹個預計送達的時間,對於好說話的消費者那可能時間多少都沒關系,對於比較計較的人,平台可能就會故意地在送餐時間上多放點水,本來30分鍾可以送達,平台給的時間是35分鍾。
我們有壹個說法叫“投喂”,所有的數據、每個人的習慣都可以讓系統去學習和吸收。平台掌握了大量的數據,再用數據去給你規劃怎麼取餐、送餐,怎麼給每個訂單定價。我最後寫的其實也是這壹點,這樣龐大復雜的勞動秩序之所以成為可能,是有這樣壹套數據支撐的系統,是把所有壹切可以納入的,都納入到了可以計算的程度,是壹種高度的控制和精准的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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