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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9-05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戛納電影節於大疫之年停辦壹屆後,這次又為避開病毒在法國的第叁波感染高潮,破例改期到了柒月初。眾所周知,地中海岸燥熱的盛夏只適合做壹件事——在沙灘上躺平。不過選片人們可都沒閒著,畢竟送來的是全球電影人攢了兩年的作品。官方選片像是“憋了個大招”,數量空前,質量上也是塞滿了大師名導,把本就不夠的放映場所撐到了極限。節前預測,今年來參賽的年輕導演,可能會全軍覆沒,有點生不逢時。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這次殺出重圍的恰是壹批相對年輕的女導演。最轟動的是法國人朱利亞·杜古爾諾(Julia Ducournau)憑“身體驚悚片”《鈦》(Titane)成為史上第贰位獲金棕櫚的女性,而短片金棕櫚、“壹種關注”大獎和金攝影機最佳首作獎也全都頒給了女導演作品。女性創作者在本屆戛納電影節上幾乎橫掃了所有單元的頭獎。其中香港導演唐藝以《天下烏鴉》摘得短片金棕櫚,讓華語電影在這屆“女性的戛納”上也分到了壹杯羹。
今年華語片缺席歐洲叁大電影節長片主競賽,迫使大家到其他單元甚至其他電影節去尋找,而找下來女導演作品竟也不少。戛納官方承認的獨立電影發行協會(ACID)展映選了王林的《水邊維納斯》,發掘了畢贛的洛迦諾“當代影人”單元中有牛小雨的《不要再見啊,魚花塘》。
其實從質量上來說,華語女導演從來就很優秀。從黃蜀芹的第壹個國際大獎到許鞍華的終身成就金獅,從文晏的《嘉年華》到楊明明的《柔情史》,還有朱聲仄和鄭陸心源的背靠背鹿特丹金虎。我總是很自豪地在國際電影節上說,華語地區拿獎最多的導演許鞍華是個女的,六尊金像、叁匹金馬。但不到壹個月內在國際頂尖電影節上看到數位華語女導演,也並不多見。這個夏天,她們從零星出現到成批湧現,從例外到正常,從出乎意料到理所當然。她們作為個體,也形成壹個群體,占據本就屬於她們的位置,成就本就屬於她們成就,成為她們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天下電影

《天下烏鴉》劇照。
在電影節上看《天下烏鴉》,讓我想起當年看楊明明的《女導演》。那感覺就像是給學生批課程論文,被幾拾份打印精美、故作艱深、人雲亦雲的八股催得昏昏欲睡時,忽然冒出壹篇獨立而別致的。作者用自己的語言把自己的思考和觀點清清楚楚地說出來,有壹種對生活和文本超乎尋常的敏感,以及挑戰既有世界的勇氣。或許頒給唐藝金棕櫚的戛納評委也是這樣的感覺。壹個作品可以有稚嫩的地方,但它要有靈氣、不無聊,指給人看壹個“可能的世界”。最好還要能刺痛我,讓人有些慌亂、不適。畢竟天下電影那麼多,還是不要都拍得壹般黑才好。
這部拾伍分鍾的短片脫胎於作者自己的親身經歷,講高中生趙勝男對“性”的觀察,特別是通過她參加的壹場成年人惡俗的酒局。影片涉及的酒桌文化、性騷擾、封建迷信,都是我們熟識的父權制標簽,也是我們中很多人都有過的人生經歷。導演用壹種風格化的超現實手法,壹方面避免了落入俗套,另壹方面也讓她能夠正面、直接地展示和處理這世上的荒誕和虛無。
超現實用非現實尋找超越現實的現實,或者說是比現實更真實的現實(布勒東),它是弱者面對強權的壹把利器。因為恰如其分、不偏不倚的現實逃不出權力的邊界,它的闡釋權已經被壟斷了。權力害怕自己掌控的現實被誇張、重塑,也就是怕這個現實中的弊端因被聚焦而暴露出來。它必須躲在現實“恰如其分”的迷霧中,才能讓這些問題看起來小壹些,而藝術是壹個可以“過分”的空間。
天下暴君都怕笑,而《天下烏鴉》恰好很幽默。哭訴、郁憤、惆悵其實沒有什麼殺傷力,它們往往抱著合作的態度,或是可以被包裝成合作的態度。戲謔則不同,它看似嬉笑,實則斷了自己的後路。戲謔者根本無需發力,就可以讓諷刺對象跟她勢不兩立。“笑”瓦解了既有秩序用以維護自身的崇高感、深刻感、自恰感,它拒絕接受既定底線,讓弱者在價值甚至道德上有了重新議價的可能性。對於創作主體而言,這也是壹個自我治療的過程。受害者壹旦停止哭訴、開始戲謔,她就成了幸存者,或“前受害者”,從加害者無形的精神魔抓中掙脫了出來。當然,哭訴總是博得同情,而戲謔會引來恐懼、嫉妒和不解。但對於拒絕做永久受害者、拒絕“被毀”的人來說,這樣的代價很值。-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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