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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4-21 | 來源: 極晝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順著兒子發來的定位,李濤夫妻輾轉幾個城市,最後停在中緬邊界的雲南臨滄市鎮康縣。在那的旅館裡,他們遇到不少壹樣來“救孩子”的家長,都被困在距目的地壹步之遙的地方想辦法。有人得知,李濤的兒子還能發出信息,想跟他壹起互助,但他出於更多考慮,隱瞞了很多關鍵信息。
據官方消息,陸續有中國男孩被解救回國,年齡在17歲到19歲之間。仍有許多像李濤夫妻壹樣的家庭等待團圓,他們的孩子多是漂泊的打工者。在共同的困境裡,家長卻始終很難建立對彼此的信任。身處陌生的邊境小城,已有的人際經驗似乎失效,無法重建新的關系,也沒有更多經濟條件支撐,有人不斷行動失敗,有人直接放棄。
到不了的定位
3月9日那個深夜,李濤終於從兒子的信息裡確信,他被困在緬北壹家電信詐騙公司裡。
“出事了。報警。”求救的語氣,在李濤手機裡彈出來。他瞬間感到緊張,“出什麼事了?發個定位。”
今年大年初六,兒子的朋友就忽然給李濤妻子傳過壹張照片,上面是烏青的大腿,說他兒子去緬甸了,被人打了60棍。夫妻倆不敢相信,兒子怎麼可能突然跑到外國去?
這位50多歲的父親在上海工地做電工,妻子是北方壹家飯店的後廚,兒子23歲了,原先打工的城市臨近李濤那裡。叁個人通常只有過年回老家團聚壹次。今年春節前,兒子本來買好了父子倆的車票,是同壹車次相鄰的兩個中鋪,准備壹起回肆川巴中。可李濤剛上火車,兒子打來電話說,有事走不開,不回去過年了。李濤以為兒子想多打幾天工,只好勸他,“年叁拾壹定要回來。”
現在,兒子沒有回家,電話也壹直打不通,他們擔心陷入了什麼騙局,在網上壹搜,跳出“緬甸電信詐騙”,看到被騙去的員工“被割掉腎髒”“被迫吃狗食”的信息,他越來越害怕。連著幾天熬到凌晨,捧著手機,等兒子發來消息。
直到2月18日,兒子的信息才出現,說自己偷藏了張電話卡,讓他先不要主動聯系。李濤又反復確認,“家住哪裡”“外婆叫什麼名字”“家裡親人都有誰……”,才相信是兒子本人。後來,兒子斷斷續續告訴他,春節回家那天,他坐飛機去了西雙版納,然後從那兒過境緬甸,因為聽說有份月入上萬的工作。
3月9日,李濤終於等來定位——“我在果敢老街。XX集團。”還有壹張截圖,但打開發現,坐標圓點附近沒有標記建築或自然地貌的名字,只能清楚看到靠近雲南西南部邊境線,大概不到10公裡。
第贰天,李濤夫婦在巴中報了案,又決定趕去邊境想辦法。他們先坐大巴到成都,再轉飛昆明,然後坐動車才到了邊陲小城鎮康縣。壹路上,李濤都沒再收到兒子信息,他感到急迫,又想著到跟前了總有辦法接他回家的。
年輕時,夫妻都北漂打工,除了這個兒子還有大女兒,供他們上了私立校。因為沒有學籍,女兒考不了高中,李濤才帶孩子們回了巴中。妻子繼續在北方掙錢,李濤獨自在老家照顧孩子,到縣城打了拾年零工,偶爾承包裝修隊,慢慢有了點積蓄。肆伍年前,他和親戚種植青花椒,承包了500多畝地。可後來,樹長得比人高,卻結不出果子,最終賠了壹百多萬。
女兒贰拾出頭結婚生子,兒子初中畢業也離家肆處打工。為了還債,李濤才在上海找到現在這個“掙得多”的活兒。去年,兒子和朋友合伙在北方開了飯店,拾多萬的本金,李濤支持了伍萬塊。
結果因為疫情,經營不到叁個月,兒子賠了叁拾多萬,只好去無錫做汽車工廠流水線的工作。李濤感覺到兒子越來越想賺錢,游戲打得也少了。“他說總在外面打工是不行的,賺到足夠的錢,就能回家鄉做點生意。”
這次,夫妻倆順著兒子的定位在邊境尋找,最後被長長的鐵柵欄擋住了去路,那是排布在小城西南側的邊防網。他們和兒子的距離,大概是李濤在老家去壹趟鄰村的路程,但他們才知道過去得辦理出國手續,那邊的電信詐騙公司可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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