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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9-04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編者按】
壹個找不到出路的青年,最後容納他的地方,只有家嗎?
26歲的余明,成為“家裡蹲”叁年了,這樣的生活並非如人們想象的舒適愜意,甚至可以說毫無輕松可言。他每天躺在床上,不吃飯,有時打自己的頭。
和余明壹樣的隱蔽青年,匯聚在網絡群組中。自從消失在社會空間後,他們的內心世界也被折疊進角落,少有人聽見。
今年6月,我們聯系上余明,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搞不懂,“像我這樣無用的人為什麼會出生?”他苦苦思索自己困境的來源,找不到答案。
成為“家裡蹲”的前史,是余明不甘的掙扎:他出身農村,早早輟學,在社會上屢屢受挫。當痛苦越來越深,他退縮回了家中。他想過奮力生長出壹個自我,但感覺到的是,他難以決定自己。
1980年5月1日,《中國青年》雜志曾刊登壹封署名“潘曉”的讀者來信。在信中,潘曉敘說了自己不被理解的苦惱、孤獨。信的最後,她說:“我相信青年們的心是相通的,也許我能從他們那裡得到幫助。”
今天,我們報道余明的故事。他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人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生活變好?壹個人如果“失敗”了,要如何度過自己的壹生?
不出門的青年
頭腦裡的想法猶如亂麻,躺在床上,余明感到厭煩,又開始打自己的頭。他26歲,正值青年,但2019年開始,他幾乎沒有出過家門,每天躺在床上。他故意傷害自己的身體,不吃飯,餓到快摔倒的時候,對付壹口,大量地吸煙。這樣的生活持續叁年之久。
“在家裡蹲10年整了,感覺蹲煩了,想找個活兒幹”,5月,余明在貼吧發布了壹則簡短的求助帖,自稱從高壹蹲到現在,因為長時間缺乏跟陌生人的交流,現在不敢出門。
配圖裡壹只青蛙仰面倒地,花白肚皮,兩腿叉開,雙目呆愣,像是自嘲。後來,我才知道10年是他的誇張說法,在他眼裡,沒有正經工作都算家裡蹲。
看到我留的約采信後,他很快聯系了我,又急切地發來壹千兩百多字自述經歷:他小時候在農村長大,高壹才接觸電腦游戲,結果壹發不可收拾,逃課玩游戲。同時,他受到當地流傳的“讀書無用論”的影響,高壹沒讀完便退學了。
之後,他跟著親戚去重慶做裝修,看到別墅區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開著跑車,內心激起巨大的變化,“為什麼人跟人有這麼大差距?如果天生我才(材)必有用,那我這樣無用的人為什麼會出生?”
逐漸地,他墮入為出身而自卑的泥沼,坐公交地鐵會因為別人壹個遠離的動作酸楚,路上會因為別人的時尚打扮無地自容,後面嚴重到無法上班,失去與外界交流的能力,只能蹲在家裡。
他常常思考貧富差距問題,“社會發展的(得)太快了,壹旦被甩下,就再也追不上了,除了留在原地自怨自艾,什麼都做不到。”
現在,他急於改變困境,“如果您有什麼辦法能夠引導壹些年輕人回歸社會,請務必那麼做。”
我的內心受到了震動,為他對困境深刻的反思力,以及他願意關心同類。他在自述的最後說:“我不覺得誰打娘胎生下來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充實的壹生。”
像余明這樣長期繭居家中的青年,被稱為“隱蔽青年”。1998年,日本精神科醫生齋藤環首次對其進行了定義:年輕人在未患有精神疾病的前提下,脫離社會至少半年,幾乎拒絕參加所有社會活動,始終處於宅居在家中的狀態。
在國內,這個群體常被形容為“家裡蹲”或者“啃老”,有嘲諷懶惰之意,似乎這更多是個人因素所致,但研究論文指出,社會轉型、就業等宏觀因素是塑造隱蔽青年的根本。華東師范大學社會發展學院教師郭娟在論文《家庭關系的視角:隱蔽青年研究的可能路徑》中介紹,就業市場的擠壓逼迫年輕人在高壓力、嚴苛的社會系統中尋找新出路,容易出現以逃避社會行為為特征的隱蔽青年,面臨“失敗”與不適應,這當中壹部分人只有由家庭接盤,才能得以安身。
今年2月,我注意到“隱蔽青年”這壹社會現象,試圖了解他們真實的生存處境。但采訪隱蔽青年是極其困難的事,他們隱匿在社交網絡中,有的收到私信後直接拉黑;有的電話了壹次,再發消息,卻發現已被刪除;有的極為社恐,始終不願見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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